接下来那段时间，王橹杰照常上课，照常训练，照常吃饭睡觉。
只是偶尔会走神。
练舞的时候，老师在前面喊节奏，他动作做着做着就慢了一拍。老师拍手：“王橹杰，不要走神。”
他回过神，“抱歉，再来一遍。”
休息的时候，队友凑过来喝水，随口问：“你那个邻居哥哥最近怎么没见来找你？”
王橹杰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他忙。”
“哦。”队友没多想，继续喝水去了。
王橹杰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划痕。
忙。
忙到连门都不开。
忙到从窗户看一眼就走。
忙到回消息只回一个“嗯”。
手中的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其实他知道穆祉丞不是忙。
是怕。
他不知道穆祉丞那个时候到底看到了多少。
但穆祉丞的反应他太熟悉了——从小就这样，一遇到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事，第一反应就是跑。
跑得远远的，躲起来，等事情自己过去。
可这次的事情，会自己过去吗？
王橹杰不知道。
他只知道，穆祉丞跑掉的那天，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那瓶买回来的可乐不冰了，久到夕阳把对面的楼染成橘红色，久到他终于承认——
穆祉丞不会回头了。
至少现在不会
————
八月底，穆祉丞准备提前回学校。
王橹杰是从他妈那儿听说的。
“小杰，你穆姨说祉丞明天走，你去送送吧。”
王橹杰筷子顿了顿。
“他不让我送。”
“你怎么知道不让？”
王橹杰没说话。
他妈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再问。
第二天早上，王橹杰还是去了。
他没进去，就站在院外，靠着那棵梧桐树。
行李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越来越近。
穆祉丞推开门走出来，拖着箱子，低着头看手机。走下楼梯，他脚步顿了一下。
王橹杰站在树荫底下，穿着白色T恤，帽檐压得很低。
穆祉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王橹杰抬起头，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
“哥。”
穆祉丞攥紧行李箱拉杆。
“你……怎么来了。”
“送送你。”
两个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站着。
蝉鸣铺天盖地，吵得人脑子发胀。
王橹杰往前走了一步。
穆祉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王橹杰停住了。
他看着穆祉丞那个后退的动作，过了两秒，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哥，”他说，“你就这么怕我？”
穆祉丞喉咙发紧。
“我不是……”
“不是？”王橹杰打断他，“那你躲什么？”
穆祉丞没说话。
王橹杰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但最后什么都没涌出来。
“行，”他说，“不送就不送。”
他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是一枚枫叶，压干了，用透明塑料封着。
穆祉丞愣住了。
“你捡起来那片，”王橹杰说，“我想你可能……想留着。”
穆祉丞接过来，手指有点抖。
“王橹杰……”
“走吧，”王橹杰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戴上帽子，帽檐压下来，遮住大半张脸，“车要赶不上了。”
他转身往回走。
穆祉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到楼道口，王橹杰停了一下。
“哥，”他没回头，声音从帽檐底下传出来，“如果你哪天不想跑了，就告诉我。”
“我一直在。”
他走进去，消失在楼道里。
穆祉丞站在那儿，攥着那枚枫叶，攥了很久。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抬起头，看着隔壁三楼的窗户。
窗帘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王橹杰现在是不是站在那后面。
他只知道，那扇窗户里，有人一直看着他。
---
穆祉丞走后，王橹杰的夏天好像结束了。
训练，上课，吃饭，睡觉。日子照常过，只是隔壁的灯不再亮到很晚。
偶尔他会站在窗边，看着那扇黑着的窗户发呆。
妈妈问他想不想穆祉丞。
他说不想。
妈妈说那你怎么老看那边？
他说习惯了。
后来那扇窗户的灯又亮了。
寒假。
王橹杰站在窗边，看着隔壁透出来的光，站了很久。
他没过去。
穆祉丞也没过来。
他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各自过着各自的夜晚。
蝉早就死光了，窗外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王橹杰把日记本翻开，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
他握着笔，很久没动。
最后他写下一行字：
【哥，今年冬天，不会下雪】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