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开学那天,天很蓝,蓝得像假的一样。
唐芷兰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新生。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拿着地图找路,有人和家长一起拍照,笑得阳光灿烂。
她是一个人来的。
墨尘川本来要送她,但她没让。
“你公司那边不是有事吗?去忙你的,我自己能行。”
“可是——”
“没有可是。”她看着他,弯了弯嘴角,“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墨尘川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中午记得吃饭。”
“知道。”
“晚上我来接你。”
“墨尘川,”她笑了,“你这是把我当女儿养?”
墨尘川也笑了,弯着眼睛,还是那个痞痞的样子:“不是女儿,是未来老婆。”
唐芷兰脸红了,推了他一把:“赶紧走。”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唐芷兰。”
“嗯?”
“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
她点点头。
“任何时候。”他又重复了一遍。
“知道了,啰嗦。”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唐芷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才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
法学和经济学双学位,课表排得很满。她从早到晚,一节接一节的课,把自己填得满满当当。
不是多爱学习。
是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爸爸,想妈妈,想那个空荡荡的家。
墨尘川每天晚上都来接她。
有时候骑自行车,有时候坐公交,有时候打车。不管多晚,他都等在门口,靠着墙,或者倚着路灯杆。看见她出来,就弯着眼睛笑。
“走吧,送你回家。”
“你今天不是有事吗?怎么又来了?”
“有事也得接你。”他接过她的书包,甩到肩上,“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
“难吃吗?”
“难吃。”
“明天我给你带饭。”
唐芷兰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的边。
“墨尘川。”
“嗯?”
“你不用每天都来接我。我自己能回去。”
墨尘川没说话。
走了一段,他才开口。
“我知道你能。”他说,“但我就是想见你。”
唐芷兰没说话。
但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和她十指相扣的时候,特别契合。
十月的某天晚上,墨尘川来接她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什么?”唐芷兰看着那个袋子。
“打开看看。”
她打开,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汤清亮的,飘着葱花和紫菜,馄饨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
“你不是说食堂难吃吗?”墨尘川把勺子递给她,“我让李姨给你煮的,多加了紫菜,你爱吃的。”
唐芷兰端着那碗馄饨,站在路灯下,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快吃,一会儿凉了。”
她低下头,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
是李姨的味道,她从小吃到大。
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哭。
墨尘川看她眼眶红了,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傻不傻,吃个馄饨也能哭。”
“你才傻。”
“行,我傻。”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快吃,吃完送你回去。明天还要上课。”
唐芷兰靠在他肩上,一口一口吃着馄饨。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墨尘川的公司是在大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正式注册的。
唐芷兰记得那天,他特别高兴,骑着自行车冲到学校门口,把她接出来,非要请她吃饭。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唐芷兰想了想:“李姨的馄饨。”
墨尘川愣了一下:“就这?”
“嗯,就这。”
他看着她,弯着眼睛笑了。
“好,就李姨的馄饨。”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冰室里,还是那张靠窗的桌子。窗外是那条走了十几年的巷子,墙头的石榴花早就谢了,葡萄藤也秃了,冬天的风吹得电线呜呜响。
但屋里很暖,馄饨很热,对面的人笑得很开心。
“唐芷兰。”墨尘川忽然喊她。
“嗯?”
“我有个想法。”
“什么?”
他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她:“我想把公司做起来,做大。等我毕业的时候,应该有起色了。然后——”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然后你毕业那天,我娶你。”
唐芷兰愣住了。
墨尘川继续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有点早,但我就是——就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以后怎么样,我的计划里,一直都有你。”
窗外的风还在吹,电线还在呜呜响。
但唐芷兰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突然就暖了。
“好。”她说。
墨尘川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你答应了?”
“嗯。”
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唐芷兰也笑了。
她想,不管前面还有多少难走的路,只要有这个人,好像就都能走过去。
大一的寒假,唐芷兰没有回家。
那个家,已经没有什么可回的了。
墨尘川也没回,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把公司的事忙完,就回来给她做饭。
那年冬天特别冷,下了好几场雪。但那个小房间里总是暖洋洋的,墨尘川开着暖气,煮着火锅,热气腾腾的,把窗户都糊白了。
除夕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包饺子。
墨尘川包的饺子奇形怪状的,有的像包子,有的像馄饨,还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唐芷兰笑得直不起腰,他就瞪她:“笑什么笑,能吃就行。”
“能吃?你确定?”
“当然确定。”他把饺子下锅,“一会儿你尝尝。”
结果煮出来,一半都破了,皮是皮,馅是馅,锅里一片狼藉。
唐芷兰看着那锅东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墨尘川站在灶台前,盯着那锅破饺子,表情复杂。
“看什么看,至少熟了。”
唐芷兰走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墨尘川。”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锅铲,转身抱住她。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窗外,烟花忽然炸开,一朵一朵,照亮了夜空。
墨尘川低头,在她耳边说:“新年快乐,唐芷兰。”
“新年快乐。”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烟花的光,也有她的影子。
她想,这就是家吧。
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