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搬家
搬家定在了一个周六。
叶知秋的东西不多,三年独居攒下来的家当装了几个纸箱就没了。衣服、书、一些零碎的文件,还有厨房里那口用了两年的锅。她站在公寓客厅里看着那几个箱子,手搭在纸箱边缘,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过得挺省的。
叶信之叫了一辆小货车,自己开过来帮她搬。他到的时候叶知秋正蹲在地上封最后一个箱子,胶带撕到一半,抬头看了他一眼。
叶知秋:“你一个人来的?”
叶信之从门口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她蹲在地上的姿势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叶信之:“不够搬?”
叶知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动作很随意。
叶知秋:“够了,东西不多。”
叶信之弯腰搬起一个箱子,掂了掂,手臂往上抬了一下,像在估重量。
叶信之:“你这里头装的是书?”
叶知秋把胶带扔进抽屉里,回头看他。
叶知秋:“案卷和法条,搬过去放书房。”
叶信之抱着箱子往门口走,脚步稳当,走到门边侧了一下身让过门框。
叶信之:“书房给你用,我那张桌子放客厅角落就行。”
叶知秋抱起另一个箱子跟在他后面,箱底顶着小臂,走得比平时慢一点。
叶知秋:“那你之前说书房是你用的。”
叶信之把箱子放到货车上,回过头看她,嘴角带了一点很淡的弧度。
叶信之:“改了,你用。”
叶知秋没跟他争,两个人来回搬了几趟,把箱子全部装上了车。叶知秋最后上去检查了一遍,关窗关水关电,站在玄关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公寓。客厅空荡荡的,沙发还在,茶几还在,但她的东西都搬走了,看着像个没人住过的样板间。她关上门,把钥匙留给房东,下楼的时候脚步比上来时轻了一点。
到新家的时候,叶信之把箱子一个个搬进客厅。叶知秋站在门口,看着这间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张床和几件家具的房子。主卧里放了一张大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品,两个枕头。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枕头摆得很正,被角掖得齐整,像是铺的人特意整理过。她回头看他。
叶知秋:“床买了。”
叶信之站在卧室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看着她。
叶信之:“买了,你上次说要大的。”
叶知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床,确实挺大的,比她原来那张宽了一截。她没说什么,把箱子搬进主卧旁边的次卧里开始拆。叶信之跟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拆箱,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开。
叶信之:“你住主卧。”
叶知秋蹲在地上把书往外拿,头都没抬。
叶知秋:“我知道,我先收拾书房。”
叶信之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看她没有要动的意思,才转身去厨房收拾东西。两个人在屋子里各忙各的,一会儿工夫箱子就拆得差不多了。叶知秋把案卷和法条一本一本往书架上摆,动作很慢,摆几本就退后半步看一眼排列顺不顺。叶信之把锅碗瓢盆放进橱柜,每放一件都要调整一下位置。中间有一回她起身倒水,经过客厅,看到叶信之正蹲在地上研究那口锅该放哪个柜子。他研究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看一份难搞的合同。叶知秋站在走廊口,端着杯子看了他一会儿,没出声。叶信之像是感觉到有人看他,抬起头。
叶信之:“看什么?”
叶知秋喝了一口水,慢慢咽下去。
叶知秋:“没什么,看你摆锅的样子挺认真的。”
叶信之把那口锅放进灶台下面的柜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
叶信之:“你那个锅用了多久了?”
叶知秋想了想,目光往上飘了一下。
叶知秋:“两年多。”
叶信之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口锅,眉头又皱起来了。
叶信之:“下次换个新的,这个底都花了。”
叶知秋走过去把锅拿出来看了看,锅底确实花得挺厉害,黑一块白一块的,但她用惯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叶知秋:“能用就行,你管得挺宽。”
叶信之没接话,从她手里把锅拿走,重新塞回柜子里。放进去之后他还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锅柄朝外,摆正了才松手。叶知秋站在旁边看着他这一套动作,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心里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管公司的事管惯了,现在连她的锅柄朝哪边都要管。
收拾到下午,两个人饿了。叶知秋翻了翻冰箱,冰箱里只有叶信之提前放进去的几瓶水和两盒鸡蛋。她站在冰箱前面,手搭在冰箱门上想了一会儿。
叶知秋:“出去吃?”
叶信之走过来看了一眼冰箱,目光在空荡荡的隔层上扫了一下。
叶信之:“我去买点菜,楼下有超市。”
叶知秋把冰箱门关上,转过身看他,表情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叶知秋:“你会买菜?”
叶信之看着她,抬了一下眉毛。
叶信之:“我会做饭,你忘了?”
叶知秋没忘。原主的记忆里有叶信之做饭的画面,三年前那顿青椒炒肉和番茄炒蛋她还记得。那时候两个人坐在一起吃,话不多,氛围很淡。现在她站在新家的厨房里,看着叶信之从门口拿钥匙准备出门买菜,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和那时候不太一样了。
叶知秋:“我跟你一起去。”
叶信之在门口等她,手里转着钥匙,看她走过来才拉开门。两个人下楼,走到小区门口拐进一家超市。超市不大,蔬菜区摆着几排货架。叶信之推着购物车在前面走,叶知秋跟在旁边,看他挑菜。他挑菜的时候很仔细,翻一翻看新不新鲜,还会拿起来闻一下,闻的时候鼻尖动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叶知秋站在旁边看着,觉得他这个动作很陌生,又有点意思。
叶知秋:“你什么时候学会挑菜的?”
叶信之把一捆青菜放进车里,动作不紧不慢。
叶信之:“来深圳之后,刚开始天天吃外卖,吃腻了,自己学着做。”
叶知秋看着车里那捆青菜,叶子还带着一点水珠。
叶知秋:“那你现在天天做?”
叶信之推着车往肉类区走,脚步放慢了一点。
叶信之:“看情况,忙的时候不做,一个人做一个人吃没意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说完之后目光往旁边偏了一下,像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叶知秋听出来了,他在说这三年。她没接话,伸手把车里的青菜整了整,把叶子理齐。
两个人买完菜回家,叶信之在厨房做饭,叶知秋在旁边打下手。她负责洗菜,他负责切菜下锅。灶台不大,两个人站在旁边有点挤,手臂时不时碰一下。叶知秋洗着菜,感觉旁边的人凑过来,声音落在她耳边。
叶信之:“让一下。”
她往旁边让了半步,他的胳膊从她面前伸过去够调料瓶,袖子擦过她的肩膀,过了两秒才收回去。叶知秋低头继续洗菜,手上动作没停,但洗得比刚才慢了一点。
一顿饭做了半个多小时。两个菜一个汤,摆在新家的餐桌上。叶知秋坐下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嚼了两下,味道和三年前一样,偏淡。
叶知秋:“你做饭还是淡。”
叶信之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筷子看她尝菜,表情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等评价的意思。
叶信之:“你吃重了跟我说,我下次多放点盐。”
叶知秋夹了一筷子菜,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叶信之先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叶信之:“叶知秋。”
叶知秋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
叶信之:“搬过来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叶知秋看了看面前这间还没收拾完的客厅,墙角还堆着两个没拆的箱子,餐桌上只铺了一张简单的桌布,厨房里的锅还没摆齐。
叶知秋:“还行,就是东西还没收拾完,有点乱。”
叶信之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叶信之:“我问的不是房子。”
叶知秋放下筷子,看着他。
叶知秋:“那你问什么?”
叶信之没有马上说。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叶信之:“我就是想问,你住得舒不舒服,跟我一块。”
叶知秋看着他。他问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筷子搁在碗边上,手指在筷子上轻轻点了一下,半天没动。她在原主记忆里翻了一下,叶信之这个人好像一直这样,做了决定就不回头,但做完之后又会反复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愿意。当年劝原主来深圳是这样,现在问她住得舒不舒服也是这样。
叶知秋:“舒服。”
叶信之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弯到一半又收住。
叶知秋:“你别笑,我还没说完。”
叶信之把笑压回去一点,但眼底还留着。
叶知秋:“你要是不天天问我这问我那的,就更舒服了。”
叶信之靠在椅背上,肩膀松下来一点。
叶信之:“那我以后少问。”
叶知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
叶知秋:“少问两句就行,也别不问了。”
叶信之看着她喝汤的样子,目光在她低下去的后颈上停了一拍,才重新拿起筷子。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新家的第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收拾完碗筷之后,叶知秋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海。叶信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搭在栏杆上的手往她那边靠了一点,碰着她的手背。叶知秋没把手移开,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动了一下,碰到他的指节。
【系统·修:我收回之前那句话。】
【叶知秋:哪句?】
【系统·修:说你搬过来之后别找我聊。我看你这架势,不找我聊是不可能的。】
叶知秋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挨着的手,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叶知秋:那你别嫌我烦就行。】
【系统·修:不嫌。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干。】
叶知秋笑了一声,没再理他。旁边的叶信之偏过头看她,眉梢微微抬起来。
叶信之:“笑什么?”
叶知秋看着前面的海,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点。
叶知秋:“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