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早上
叶知秋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留了一道缝,早上的太阳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皱了一下眉,眼睛还没睁开,先感觉到旁边有人。被子被带过去一角,那个人的背对着她,肩膀随着呼吸起伏得很慢。
她睁开眼,看着那个后背。深灰色的睡衣,肩线很宽,后颈的头发有点乱。她看了一会儿,脑子慢慢清醒过来,想起昨晚已经搬过来了。
叶知秋躺在那儿没动。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大概有点愣。三年一个人睡惯了,早上睁开眼看见旁边有人这件事,需要时间适应。
叶信之翻了个身,面朝她。他还没醒,眉头微微舒着,呼吸很轻。叶知秋看着他的脸,比平时少了那层收敛,看起来没那么难接近。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想把他肩膀上滑下去的被子拉上来,手刚碰到被角,叶信之的眼睛睁开了。
两个对视了一拍。叶信之的眼神还带着刚醒的迟钝,看她的样子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叶信之:“早。”
声音哑的,低低的。叶知秋收回手,躺回去。
叶知秋:“早。”
叶信之没再说话,往她那边挪了一点,手臂伸过来,搭在她腰上,力道很轻,像试探。叶知秋没动,也没把他的手推开。他就那么搭着,过了几秒,又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叶知秋闭了一下眼。
叶知秋:“你早上都这样?”
叶信之的呼吸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温热。
叶信之:“哪样?”
叶知秋:“黏人。”
叶信之没反驳,手臂收了一点。
叶信之:“就今天。第一天。”
叶知秋睁开眼看他,他的眼睛还半闭着,睫毛在光底下投了一小片影子。她忽然发现这个人刚睡醒的时候,和平时在会议室里那个叶总完全是两个人。会议室里那个人话少,表情淡,说话留一半。现在这个人赖在床上,搭着她的腰,说话带着鼻音。
叶知秋:“那你第二天呢?”
叶信之睁开眼看她,停了一下。
叶信之:“第二天再看。”
叶知秋没忍住,笑了一声。叶信之看着她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凑过去,嘴唇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很轻,碰完就退开了,像怕她不高兴。
叶知秋没说不高兴。
两个人赖了一会儿才起来。叶信之先去洗漱,叶知秋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间门口,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边被压得皱巴巴的枕头,伸手理了理。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冰箱里还剩昨晚买的鸡蛋和几根葱。她站在冰箱前面想了想,把鸡蛋拿出来。
叶信之洗漱完出来,看到她在厨房打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叶信之:“你做饭?”
叶知秋手上动作没停。
叶知秋:“炒个蛋。你煮粥?”
叶信之看了她一眼,转身去拿锅。
叶信之:“行。”
两个人在厨房里各占一边。叶知秋打蛋的时候蛋液溅了一点在台面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管。叶信之在旁边淘米,淘完把锅放上灶,开了火。厨房里慢慢有了声音,油锅热起来的滋啦声,粥在锅里咕嘟的声音。
叶知秋把蛋液倒进锅里,拿着铲子翻了两下。叶信之站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
叶信之:“你炒蛋放糖吗?”
叶知秋转过头看他。
叶知秋:“放糖?”
叶信之:“我以前……我记得你不放。”
他说到一半改了口,叶知秋知道他想说“我以前记得”,指的是原主。原主炒蛋不放糖,叶知秋自己吃什么都行,但这三年下来习惯放一点,提味。
叶知秋:“放一点。提味。”
叶信之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去看粥了。
早饭端上桌的时候,粥还有点烫。叶知秋坐下来,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叶信之坐在对面,吃了一口炒蛋,嚼了嚼,咽下去。
叶信之:“放了糖?”
叶知秋抬起头。
叶知秋:“嗯,怎么了?”
叶信之看着她,表情有点说不清。
叶信之:“没什么,挺好吃的。”
叶知秋看了他两秒,低下头继续吃。她能感觉到对面的人在看她,但她没抬头。
吃完早饭,叶知秋收拾碗筷,叶信之在旁边擦桌子。她把碗放进水槽,开水龙头冲的时候,旁边的人凑过来,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叶知秋手上动作没停,只是顿了一下。
叶知秋:“洗碗呢。”
叶信之没动。
叶信之:“知道。”
叶知秋冲完一个碗放在沥水架上,侧了一下头,肩膀往上顶了一下。
叶知秋:“别闹,洗碗呢。”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原主的记忆里,这句话是原主说过的,在他们刚在一起租那间小房子的时候。她侧头看叶信之,叶信之也停了一下,下巴从她肩膀上抬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拍。
叶信之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
叶信之:“你刚才那句话。”
叶知秋转回头继续洗碗,手上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
叶知秋:“怎么了?”
叶信之没有立刻回答。他退后半步,靠在旁边的台面上,看着她洗碗的背影。
叶信之:“没什么,听着耳熟。”
叶知秋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叶信之站在台面旁边,双手撑在身后,看着她。
叶知秋:“耳熟就耳熟。你以前听得多了。”
叶信之看着她,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
叶知秋把抹布挂好,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客厅。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律所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她回了几句,放下手机的时候,叶信之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叶信之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
叶知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叶知秋:“你今天有事吗?”
叶信之想了想。
叶信之:“下午去趟公司。上午没事。”
叶知秋点了一下头。
叶知秋:“那我上午去律所。有几个文件要弄。”
叶信之偏头看她。
叶信之:“你周末还去律所?”
叶知秋:“文件不等人。”
叶信之看着她,没有说什么,但表情里有一点不太赞成的意思。叶知秋看出来了。
叶知秋:“你想说什么?”
叶信之想了想。
叶信之:“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该歇一天。”
叶知秋端着水杯,看着他。
叶知秋:“我这三年都是这么过的。”
叶信之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叶信之:“那现在不一样了。”
叶知秋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叶知秋:“哪里不一样?”
叶信之偏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落得很稳。
叶信之:“现在有人管你歇不歇。”
叶知秋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她听得出来,这不是随便说的。她想起这三年,周末的早上她一个人起来,一个人煮咖啡,一个人拎着包出门去律所。没有人问她今天要不要歇一天。
叶知秋低下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水。
叶知秋:“那你管得着吗?”
叶信之看着她低下去的侧脸。
叶信之:“管得着。搬进来第一天就说好了。”
叶知秋抬起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
叶知秋:“谁跟你说好了。”
叶信之没接话,伸手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过去,放在茶几上。
叶信之:“上午别去了。文件下午再弄。”
叶知秋被他拿走了杯子,手空着搁在腿上。
叶知秋:“叶信之。”
叶信之:“嗯?”
叶知秋看着他。
叶知秋:“你这人怎么这样。”
叶信之看着她,表情很坦然。
叶信之:“哪样?”
叶知秋没有回答。她其实没有真的不高兴。她只是不太习惯有人跟她说“别去了”,不太习惯有人替她做决定,也不太习惯自己居然会有点想听。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这个把她的杯子拿走、让她上午别去律所的人,心里有点乱,但乱的底下是暖的。
叶知秋:“就上午。下午我得去。”
叶信之点了一下头,把杯子还给她。
叶信之:“行,就上午。”
叶知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叶信之也靠下来,两个人中间那个抱枕被他的肩膀挤得移了位。叶知秋伸手把抱枕拿开,扔到一边,两个人的手臂贴在一起。
【系统·修:你上午真不去了?】
【叶知秋:他都把我杯子拿走了。】
【系统·修:所以呢?】
叶知秋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叶信之正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像在晒太阳。
【叶知秋:所以我就歇一上午。怎么了?】
【系统·修:没怎么。我就是觉得,你变得挺快的。】
【叶知秋:快吗?】
【系统·修:三年前你连顿午饭都不肯耽误。现在人家拿走你杯子你就乖乖坐着了。】
叶知秋没理他,把头往叶信之肩膀上靠了一下。叶信之没睁眼,肩膀往她那边送了送,让她靠得舒服一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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