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靠近
项目结束之后,日子慢下来。
叶知秋一开始不太习惯。之前三周徐迟的事压着,每天都有要盯的东西,有要改的材料,有要回的邮件。现在这些都落定了,她手头只剩下律所的日常事务,案子不多,合同照签,日子忽然空出一块。
空出来的地方,很快被另一个人填上了。
叶信之现在几乎每天都给她发消息。早上一句“起了没”,中午问“吃饭没”,晚上要是她去老办公室,他就提前买好两份饭等着。有时候她加班晚了没去,他就打电话过来,说不了几句,但每天都要打。
叶知秋有时候觉得自己在跟一个很黏人的人谈恋爱。这跟她对叶信之的印象不太一样。原主记忆里的叶信之话不多,情绪内敛,高兴不高兴都看不太出来。现在这个人每天变着花样找她说话,被她嫌烦了就笑一下,说“那我少说两句”,然后过了半小时又发一条过来。
她有一次没忍住,在电话里问他。
叶知秋:“你以前话没这么多。”
叶信之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叶信之:“以前是不敢说。怕说多了你嫌烦。”
叶知秋:“现在不怕了?”
叶信之:“现在也怕。但更怕不说。”
叶知秋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没接话。她发现叶信之有个本事,说话永远不铺陈,不绕圈子,一句是一句。有时候一句砸过来,她得缓一会儿才能接上。
比如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公寓,车停在楼下。她解开安全带要下车,他叫住她。
叶信之:“叶知秋。”
她回头看他。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看她,目光落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
叶信之:“我最近老觉得时间不够用。白天忙公司的事,晚上想见你,见了你回家又觉得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什么都没干。”
叶知秋看着他。
叶知秋:“你想说什么?”
叶信之转过头来。
叶信之:“我想说,我在看房子。想换个大点的,两居室,在这附近。”
叶知秋没说话。车里的空调吹着,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
叶知秋:“多近?”
叶信之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在斟酌措辞,这在叶信之身上很少见。这个人做决定从来干脆,要搬去深圳就搬,要租办公室就租,现在问她“是不是该住得近一点”,问完了还自己卡住了。
叶信之:“看好了想让你也来看看。你要是不愿意,我再想别的办法。”
叶知秋靠在座椅上看着他。车很暗,路灯的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
叶知秋:“叶信之。我习惯一个人住了。”
叶信之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叶信之:“我知道。你慢慢想。我不急。”
他说不急的时候,叶知秋听出来,他其实有点急。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结尾那个字收得比平常快。
叶知秋:“房子你先看。看好了再说。”
叶信之看她。
叶信之:“看好了你会来吗?”
叶知秋:“看好了再说。”
叶信之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叶信之:“行。看好了再说。”
那天晚上叶知秋回到公寓,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风。楼下路灯亮着,偶尔有车经过。她掏出手机翻到修。
【叶知秋:修。他问我搬不搬过去。】
【系统·修:我听到了。你沉默那几秒,我心率监测仪都快被你拉平了。】
【叶知秋:你还有心率监测仪?】
【系统·修:比喻。你别打岔。】
叶知秋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看。
【叶知秋:你觉得呢?】
【系统·修:我觉得你问错人了。我连人都不是,你问我搬不搬去跟男朋友住?】
【叶知秋:你以前给我发任务的时候挺能说的。】
【系统·修:那不一样。任务是任务,感情是感情。你让我给你分析合同条款可以,你让我替你决定要不要跟人同居……叶知秋,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叶知秋没忍住笑了一声。
【叶知秋:你就说你觉得他靠不靠谱。】
修沉默了两秒。
【系统·修:靠谱。这人三年没找别人,还专门把当年那间破办公室租回来坐着发呆,脑子虽然有点轴,但心是真的。】
叶知秋看着楼下的路灯。
【叶知秋:那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修:你也没问啊。再说了,我要是早说,你听吗?】
叶知秋没接话。她站了一会儿,直起身回到屋里,把阳台门关上。手机亮了一下,叶信之发来的:到家了。
叶知秋回:到了。你也早点睡。
叶信之:嗯。明天一起吃饭。
叶知秋:好。
她把手机放下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着叶信之刚才说的那些话。两居室,这附近。她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搬过去会怎样。下班回家有人在,吃饭有人一起,晚上不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睡着。
她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居然不太排斥。
【系统·修:你想好了?】
【叶知秋:想好了。先去看看房子。】
【系统·修:行。那我提前说一句,搬进去之后别什么事都找我聊,我也有自己的事。】
【叶知秋:你有什么事?】
【系统·修:发呆。不行吗?】
叶知秋笑了一下,没再理他。
第二天是周末,叶信之约她去看房子。他说看好了,让她也去看看。
叶知秋:“你看好了还叫我去看什么?”
叶信之:“你看一眼,说不喜欢我再换。”
叶知秋站在衣柜前面,挑了一件出门穿的衬衫。
叶知秋:“你房子都看好了,我说不喜欢你还能真换?”
叶信之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叶信之:“能。你说换我就换。”
叶知秋把衬衫往身上比了一下。
叶知秋:“行。我去看。”
房子在蛇口,离海不远,两居室,客厅朝南,阳台很大。叶知秋走进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间屋子太空了。家具还没完全搬进来,客厅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张茶几,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叶信之站在她旁边。
叶信之:“还没收拾完。你看看格局。”
叶知秋在屋里走了一圈。两个卧室,主卧朝南,次卧小一点,朝北。厨房是开放式的,台面很干净,还什么都没有。她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能看到远处一小截海。
她转过身,叶信之站在客厅里看着她。
叶知秋:“你次卧打算做什么?”
叶信之:“书房。放张桌子,平时在家看看文件。”
叶知秋靠在阳台门框上。
叶知秋:“那我住哪?”
叶信之看着她,大概没料到她问得这么直接。
叶信之:“主卧。”
叶知秋看着主卧的门。
叶知秋:“那你住哪?”
叶信之没说话。两个人隔着客厅对视了两秒。叶知秋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叶知秋:“叶信之。你房子都租好了,连我住哪都想好了,现在站那儿不说话?”
叶信之走过来,走到她面前。
叶信之:“我怕说太快了,你觉得我急。”
叶知秋看着他。
叶知秋:“我本来就觉得你急。”
叶信之低头看着她,没有反驳。
叶信之:“那你怎么说?”
叶知秋偏过头,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床还没买,房间里空着。
叶知秋:“床买个大的。”
叶信之看着她。
叶信之:“然后呢?”
叶知秋转回头看他。
叶知秋:“然后我搬。”
叶信之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弯到一半又压回去,像是不想笑得太明显。叶知秋看着他这副样子,伸手推了他一下。
叶知秋:“笑什么笑。我说了,慢一点。现在不慢了。”
叶信之抓住她推他的手,攥在手心里。
叶信之:“不慢了。你自己说的。”
叶知秋被他攥着手,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系统·修:行吧。看这架势,我以后得少说话了。】
【叶知秋:你少说两句挺好。】
【系统·修: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搬进去之后要是吵架了别半夜来找我诉苦,我不管调解。】
叶知秋没理他。她看着面前这个人,手被他攥着,心里那点不确定的感觉慢慢沉下去了,沉到底,稳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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