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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了人也是你妹妹

综影视:穿成炮灰后,我把系统卷疯了

第十章 槐树

之后的日子像被谁拨快了指针,吴唯自己都没察觉,她开始习惯每个申时往街口走一趟。

有时候张启山在,有时候不在。不在的时候她就站在老槐树底下等一会儿,把手指抠进树皮的缝隙里,数来往的马车。数到第十三辆的时候还没来她就转身回去,第二天再来。她在的时候他通常在树荫里靠着,看见她走过来就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她身上。

吴唯:“你今天没穿军装。”

张启山:“嗯。”

吴唯:“也没穿白衬衫。”

张启山:“那件洗了。”

吴唯:“你今天穿得不好看。”

张启山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张启山:“明天换一件。”

吴唯:“换什么。”

张启山:“你想看什么。”

吴唯想了想。

吴唯:“军装吧。”

张启山:“为什么。”

吴唯:“你穿军装最扎眼。站街对面我一眼就能看见。”

张启山看着她,他的眼睛里那层深潭一样的东西薄了很多。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张启山:“你以前也这么说。”

吴唯:“什么时候。”

张启山:“你小时候。我说穿军装出门办事,你说好,扎眼,站很远就能看见。”

吴唯:“我不记得了。”

张启山:“我知道。”

他站起来,把手插进裤兜里。

张启山:“明天穿军装来。”

吴唯:“好。”

她在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头顶的叶子吹得哗哗响。她伸手接了一片落下来的叶子,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一下,又放回地上。

张启山:“你为什么每天都来。”

吴唯:“你呢。”

张启山:“我先问的。”

吴唯:“那你先答。”

张启山沉默了一瞬,他偏过头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声音低了一些。

张启山:“我在这里等你的时候,觉得那八年没那么长了。”

吴唯蹲下去,从地上捡了两片槐树叶,一片大的,一片小的。她把小的放在大的上面,举起来对着光看。

吴唯:“我来是因为你欠我的。”

张启山:“欠什么。”

吴唯:“欠一串糖葫芦。”

张启山看着她手里的两片叶子,叶脉在光里透亮透亮的,重叠在一起像是长成了一片。

张启山:“明天补。”

吴唯:“你上次就说补了。”

张启山:“那今天补。”

他转身走向街对面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吴唯蹲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走过去弯腰跟老头说了句话,从草靶子上抽了一串最大的,付了钱,走回来。

他把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张启山:“今天补明天的。明天再补今天的。”

吴唯接过来咬了一颗,糖衣在嘴里裂开,脆的,甜的,裹着酸酸的山楂肉。她眯了一下眼睛,腮帮子鼓出一小团。

张启山看着她吃。

张启山:“甜吗。”

吴唯:“甜。”

张启山:“那就行。”

她吃完了一整串,把竹签捏在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落在她脸上,碎碎的,亮亮的。她抬头看着他的脸,他的下颌线被光勾出一道锐利的边。

吴唯:“哥。”

张启山:“嗯。”

吴唯:“你以前也给我买糖葫芦吗。”

张启山:“买。你每次都要最大那串。”

吴唯:“我小时候馋吗。”

张启山:“馋。你趴在我背上,看见糖葫芦就走不动。我把你放下来买一串,你吃完才肯让我继续背。”

吴唯:“那你累吗。”

张启山看着她,目光停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张启山:“不累。”

吴唯:“你骗人。背着一个小孩走那么远肯定累。”

张启山:“背你的时候不累。”

吴唯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竹签,上面还沾着一点糖渣,亮晶晶的。她把竹签攥在手心,没有扔。

张启山:“吴唯。”

吴唯:“嗯。”

张启山:“你叫我一声。”

吴唯:“哥。”

张启山:“再叫一声。”

吴唯:“哥。”

张启山:“再叫。”

吴唯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又深了一些,但这次不是那种深潭的深,是另一种——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看见一盏灯,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怎么都看不够。

吴唯:“你每次都让我叫三遍。”

张启山:“你丢了八年。我叫你三百遍你听不见。现在你站在我面前了,你让我听三遍,不多。”

吴唯:“那你要听多少遍。”

张启山:“天天听。听够本。”

吴唯看着他,她笑了一下,很小。

吴唯:“那你等着吧。我一天就叫三遍。多了不给。”

她转过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偏过头。

吴唯:“明天穿军装来。”

张启山:“好。”

她走了。浅蓝色的衣裳在巷口一闪,不见了。

张启山站在槐树底下,手里什么都没有。他把手放进裤兜里,碰到昨天那片槐树叶,叶脉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软了。他把它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他转身往街面上走。军靴踩在青石板上,步子比以前轻了一些,但他自己没察觉。

吴唯推开门的时候吴老狗正在院子里劈柴。她走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竹签,又低下头去劈下一根。

吴老狗:“今天又吃了。”

吴唯:“嗯。”

吴老狗:“甜吗。”

吴唯:“甜。”

吴老狗把劈好的柴摞在一起,斧头往木桩上一插。

吴老狗:“明天还去吗。”

吴唯:“去。”

吴老狗:“那后天呢。”

吴唯:“也去。”

吴老狗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杏树的影子里,手里的竹签被她转来转去地玩。

吴老狗:“你打算天天去。”

吴唯:“不天天。他隔一天来一次。我就隔一天去一次。”

吴老狗:“他隔一天一次你怎么知道的。”

吴唯:“他自己说的。”

吴老狗没再问了。他走进厨房洗手,水声哗哗的。吴唯跟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

吴唯:“哥,你不高兴了。”

吴老狗:“没。”

吴唯:“你每次不高兴都劈柴。你今天劈了三堆了。”

吴老狗把手擦干,转过身看着她。她靠在门框上,下巴微微抬着,手里那根竹签不知道什么时候扔了。

吴老狗:“我没不高兴。他就是你哥,你去找他天经地义。我就是……”

他停了一下,把话咽下去。

吴唯:“你就是什么。”

吴老狗:“没什么。”

吴唯:“你说了。”

吴老狗看着她。她站在门口,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她的脸在阴影里白得发亮。

吴老狗:“我就是怕你以后不回来了。”

吴唯看着他。她没回答,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灶台上还放着切好的排骨,案板上的蒜末堆了一小撮,葱段码得整整齐齐的。

她伸手把他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一下。弹起来,又按了一下。

吴唯:“我不走。”

吴老狗:“你以后要嫁人的。”

吴唯:“嫁人也是你妹妹,你跑不掉。”

吴老狗看着她,那道旧伤疤扯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他伸手把她按他头发的那只手拿下来,握了一下又松开了,转身去拿菜刀。

吴老狗:“出去,别碍事。”

吴唯:“我不。”

吴老狗:“那你站远点。油溅到你。”

她退到门框边,靠着门框看他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利落的,葱段被切成整齐的小圈,排骨在碗里泡着,血水渐渐渗出来,被清水冲淡了。

吴唯:“哥。”

吴老狗:“嗯。”

吴唯:“你说他以前背我的时候,累不累。”

吴老狗的手顿了一下。刀刃停在一根葱上,停了那么一息,然后落下去,切完了。

吴老狗:“……你觉得呢。”

吴唯:“我觉得累。但我问他他说不累。”

吴老狗把切好的葱拨进碟子里,把刀放下,转过来看着她。她站在门口,夕阳从她背后照进来,她的轮廓被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

吴老狗:“他要说不累那就是不累。”

吴唯:“为什么。”

吴老狗:“背自己妹妹,累也说成不累。”

他转回去继续切菜,声音从灶台前面传过来。

吴老狗:“我背你从破庙回来那天你趴在我背上,又瘦又烫。那一路上我就想,这丫头不能死,死我背上了我跟谁说去。后来你好了,我那天晚上睡觉翻了个身,腰疼了一宿。”

吴唯:“那你累吗。”

吴老狗:“累。但你要是现在问我,我也不累。”

吴唯站在门框里没动。她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被夕阳勾出一道弧线,刀起刀落的动作和他十九岁那年没什么区别。

过了很久她开口。

吴唯:“哥。”

吴老狗:“嗯。”

吴唯:“那你们俩都别累了。我回来了。我哪都不去。”

吴老狗把切好的菜码进盘子里,端起来转了个身看着她。

吴老狗:“知道了。端菜去。”

她走过去把菜接过来端到桌上。两副碗筷摆好,饭盛好,菜上了桌。她坐在他对面,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

吴老狗看了看那块排骨,又看了看她。

吴唯:“吃。”

吴老狗低头扒了一口饭。她低头扒了一口饭。

窗外的杏树在黄昏里安静地立着,叶子被晚风掀起来又落下去,细细碎碎的沙沙声。

吴唯抬起头。

吴唯:“明天我去街口。”

吴老狗:“嗯。”

吴唯:“他穿军装。”

吴老狗:“他爱穿什么穿什么。”

吴唯:“我就告诉你一声。”

吴老狗:“知道了。”

她低头继续吃饭。她不知道,对面的吴老狗在她低头的时候抬眼看了她一下。就一下。然后他也低头继续吃。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灯芯上炸了一个小小的灯花。

啪的一声。

谁都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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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