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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的雨夜

综影视:穿成炮灰后,我把系统卷疯了

第八章 雨夜

夏天来得又急又猛。

连着几天闷热,院子里那棵杏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地面晒得发白,踩上去烫脚心。吴唯坐在门槛上扇扇子,那把画着杏花的团扇用了两年了,绢面磨得起毛边,扇起来的风软绵绵的。

吴老狗从外面回来,衣裳后背湿了一大片,额角的汗顺着下巴滴下来。

吴唯:“你干嘛去了。”

吴老狗:“解九爷那边有事。”

吴唯:“什么事。”

吴老狗:“生意上的事。”

他没多说,进厨房舀了瓢凉水灌下去,抹了把嘴出来,在她旁边坐下。门槛不够宽,两个人挤着坐,肩膀挨着肩膀。她的胳膊贴着他的小臂,汗津津的,谁也不嫌谁。

吴唯:“热。”

吴老狗:“嗯。”

吴唯:“什么时候下雨。”

吴老狗:“快了。”

她说快了说了三天,第四天傍晚天边终于滚过来一片沉甸甸的乌云,压得低低的,把整座长沙城罩在底下。风忽然起来了,院里的杏树被吹得东倒西歪,窗台上晾着的衣裳被卷起来挂在树枝上。

吴老狗跑出去把衣裳收进来,刚进门雨就砸下来了。豆大的雨点打在瓦檐上噼里啪啦响,地面腾起一层水雾。吴唯趴在窗台往外看,雨水顺着瓦当流下来,像一道细细的帘子。

吴老狗:“别趴窗户。”

吴唯:“我看雨。”

吴老狗:“会溅进来。”

吴唯:“溅进来我擦。”

吴老狗没再管她,进厨房生火做饭了。雨声盖住了其他所有声响,锅里的热气被窗缝涌进来的风吹散了,他伸手把窗户推严了一些。

吴唯趴在窗台上看雨。馒头和汤圆走了之后她很久没这么趴着了,窗台上空空的,没有人用湿漉漉的鼻尖拱她的手心。她把手伸出去接了点雨水,凉凉的,顺着指缝淌下去,在窗台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

雨越下越大了。

天黑得比平时早。屋里点了灯,油灯的火苗被风撩得来回晃,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晃。她坐在桌边剥花生,剥好了放在小碟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尖。

吴老狗把菜端上桌。

吴老狗:“吃饭了。”

吴唯:“雨什么时候停。”

吴老狗:“夜里。”

吴唯:“你怎么知道。”

吴老狗:“我说夜里就夜里。”

吴唯笑了一声,把最后一颗花生剥完放进碟子里,推到碟子中间。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外面的雨声密得像一面鼓在敲,屋里的灯光被雨幕隔着,暖黄的一团。

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敲门。

三下。不轻不重,隔着雨声传进来,像是用力压着拍门的分寸。

吴老狗放下筷子。他看了吴唯一眼,她正夹着菜,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吴老狗站起来走向门口,门闩拔开,雨水顺着门缝往里渗了一线。

门外站着张启山。浑身湿透。

他没穿军装,也没打伞。深色的衣裳贴在身上,头发被雨淋得贴在额角,雨水顺着下颌滴下来。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一些,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睛还是沉沉的,看着吴老狗。

吴老狗的手搭在门框上。

吴老狗:“你来干什么。”

张启山:“雨太大,我走到附近,没地方躲。”

吴老狗看着他。雨在两个人中间落着,形成一道流动的幕布。张启山站在那里面,军靴陷在泥水里,肩膀微微前倾,看不出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吴老狗侧开了身。

吴老狗:“进来。”

张启山跨进门槛的时候身上的雨水滴在堂屋的地面上,积了一小滩。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看了一眼吴唯。她坐在桌边,手里还夹着那根筷子,看着他。

吴唯:“……你淋湿了。”

张启山:“嗯。”

吴唯:“为什么不打伞。”

张启山:“出来的时候没下雨。”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发白,声音比平时沉一些。吴唯放下了筷子站起来,走进里屋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递到他面前。她没走近,隔着两步远,手臂伸得直直的。

张启山接过去,低声说了一句。

张启山:“谢谢。”

他拿毛巾擦了擦头发和脸,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在地上。吴老狗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会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出来放在桌上。

吴老狗:“喝了。别弄死在我家地上。”

张启山看了那碗姜汤一眼,又看了吴老狗一眼。他没说话,走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姜味冲鼻,他皱了一下眉,但还是喝完了。他把空碗放回桌上,三个人站在堂屋里,谁都没先说话。雨在外面砸着屋顶,声音密得像一整面鼓在敲。

吴唯重新坐回桌边,拿起筷子。

吴唯:“你吃了吗。”

张启山:“……没。”

吴唯看了一眼吴老狗。吴老狗没说话,转身进厨房又拿了一副碗筷出来,搁在桌上张启山对面。

吴唯:“坐下。”

张启山在桌边坐下了。三个人,一张方桌,吴唯坐一边,吴老狗坐一边,张启山坐在吴唯对面。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

吴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饭。

张启山握着筷子,看了一眼面前的碗,又看了一眼吴老狗。吴老狗已经端起碗开始吃了,表情看不出来什么,筷子落下去夹菜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利落。

张启山也动了筷子。他吃得很安静,咀嚼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声音。吴唯偶尔抬眼看他一瞬,又低下去。灯花炸了一小下,吴老狗伸手把它按了按,火苗稳住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吴唯开口了。

吴唯:“你从哪来的。”

张启山:“城西。”

吴唯:“城西走到这儿半个时辰。你走了一个时辰。”

张启山顿了一下。

张启山:“路上停了一会儿。”

吴唯:“在哪停的。”

张启山:“街口。那家糖葫芦摊子底下。”

他没说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吴唯也没问。她把碗里的饭扒完了,放下筷子。

吴唯:“我去给你找件干衣裳。”

她站起来走进里屋,翻出一件吴老狗的旧外衣,深灰色的,洗得有些发旧了但干净。她拿着走出来递给张启山。

吴唯:“换了吧。你那个淌水的,等会儿把地弄湿了。”

张启山接过去。他的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瞬。雨水刚从他的袖口滴下来,他的手指是冰凉的。她的指尖是暖的。

她把手收回去,转身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张启山没当场换,他把那件旧外衣搭在椅背上,低头继续把剩下的饭吃完。

吃完之后雨还没停。

张启山站起来把碗筷收到厨房水盆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片被雨砸得翻花的泥地。

张启山:“雨小了再走。”

吴老狗在桌边坐着剥花生,没抬头。

吴老狗:“没人撵你。”

张启山在门槛上坐下来。吴老狗在堂屋里坐着剥花生。吴唯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干毛巾,扔在张启山旁边的凳子上。

吴唯:“头发还湿着。”

张启山拿起来擦了两下,搭在脖子上。吴唯也在门槛上坐下来,隔着张启山一臂远,三个人就这么待着。雨声渐渐小了,从密鼓变成稀疏的滴答,屋檐的水还在往下落,一滴一滴的,落在青砖上砸出水花。

张启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伸手去接屋檐滴下来的雨水,手指伸出去,水珠落在她掌心里,她慢慢收拢手指。

张启山:“你不怕我。”

吴唯:“你是我哥。”

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今天下了雨一样平常。张启山的脊背僵了一下,他转过来看着她,她没看他,还在看手心里的那汪水。

张启山:“……你叫我什么。”

吴唯转过来看着他。

吴唯:“你是我哥。亲哥。我认了。”

张启山坐在门槛上没动。屋檐的水滴在他旁边的青砖上,嗒,嗒,嗒。他把脸转过去对着雨幕,吴唯看见了。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喉结动了两次。他什么都没说,但他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里屋传来吴老狗剥花生的声音。一颗,两颗,三颗,均匀的,缓慢的。像在给他留时间。

过了很久张启山才开口。

张启山:“……你再叫一次。”

吴唯看着他的侧脸,雨幕把他的轮廓润湿了,平时那些硬朗的线条变得柔和了一些。

吴唯:“哥。”

张启山把脸偏过去了。吴唯看见他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出几道深深的褶。

屋檐的水还在滴。嗒。嗒。嗒。

吴老狗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把剥好的花生米,搁在桌上。他看了一眼门口那两个人,一个坐在门槛左边,一个坐在门槛右边,中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他走过去,在门槛正中间坐下来。

吴老狗:“雨快停了。”

吴唯:“嗯。”

张启山:“……嗯。”

三个人坐在门槛上。雨从密到疏,从疏到停。屋檐最后一滴水滴下来,落在青砖上,啪嗒一声。

张启山站起来,把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干外衣折好放在凳子上。

张启山:“衣裳干了还你。”

吴老狗:“不用了。”

张启山看了他一眼。

张启山:“我会还的。”

他抬脚跨过门槛往外走,地面还是湿的,月光从云缝里透下来,把积水照得亮晶晶的。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偏过头,声音隔了两步远传过来。

张启山:“吴唯。明天街口申时。我等你。”

他没等她回答,继续往前走了。深灰色的背影踩过积水,一步一步远了。

吴唯坐在门槛上看着他的背影。

吴老狗坐在她旁边,点了一根烟。

吴老狗:“叫了?”

吴唯:“嗯。”

吴老狗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吴老狗:“什么感觉。”

吴唯想了想。

吴唯:“说出来就好了。像一块石头搬走了。”

吴老狗:“搬走了放哪。”

吴唯:“放他那了。他自己兜着。”

吴老狗笑了一声,把烟灰弹在地上。月亮从云缝里完全出来了,院子里的积水被月光照得一片一片亮着,像碎了满地的镜子。

吴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吴唯:“哥。明天申时我去街口。”

吴老狗:“嗯。”

吴唯:“你没什么要说的?”

吴老狗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在地上碾灭了。

吴老狗:“早点回来。”

吴唯:“嗯。”

她转身走进屋里。月光落在门槛上,落在吴老狗的肩膀上。他坐在那里没动,又点了一根烟。

院子里静下来了。雨后的泥土散发出湿润的气息,杏树的叶子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他把第二根烟抽了一半,掐灭了。

站起来,关上了门。

门缝里透出去最后一缕灯光,然后灯也灭了。

夜里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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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