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逐玉  影视同人     

十六街口

综影视:穿成炮灰后,我把系统卷疯了

第六章 街口

吴唯十六岁那年春天,吴老狗教她认字。

说是认字,其实认来认去就那几个——吴,唯,狗,馒头,汤圆。她趴在桌上拿树枝在泥地里划拉,划完了抬头看他。

吴唯:“你就认识这么几个?”

吴老狗:“够用了。”

吴唯:“不够。万一哪天有人给我写信呢。”

吴老狗:“谁给你写信。”

吴唯:“不知道。万一呢。”

吴老狗看了她一眼,从屋里翻出一本旧书,封皮掉了大半,边角卷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他把书扔在她面前。

吴老狗:“你自己学。”

吴唯翻了翻,一个字不认识,又把书推回去。

吴唯:“你教我。”

吴老狗:“我不认字。”

吴唯:“你骗人,这本书哪来的。”

吴老狗:“解九爷送的。”

吴唯:“解九爷送的你为什么不认字。”

吴老狗:“……我懒得认。”

吴唯盯着他看了两秒,把那本书又拿回来,翻开第一页放在膝盖上。她看着那一行一行的字,一个都不认识,但她盯着看了很久。

吴老狗在旁边劈柴,斧头落下去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吴唯:“哥。”

吴老狗:“嗯。”

吴唯:“我要是认字了,是不是就能知道我丢了什么。”

吴老狗的斧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落下去。

吴老狗:“不一定。”

吴唯:“也可能想起来。”

吴老狗:“想不起来也没事。”

吴唯没再接话。她把书合上,放在窗台上,跑过去帮他把劈好的柴抱进厨房里。她的袖子沾了木屑,她拍了拍,没拍干净,就由着它沾着。

她没再提那本书的事。但第二天早上吴老狗起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门槛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旧书,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嘴唇一张一合地默念。

他站在门里面看了一会儿,转身去烧火了。

春天快过完的时候,吴唯能断断续续念下来一小段了。念得磕磕巴巴,十个字里错三四个,但她不着急,念错了倒回去重新念,一遍不行两遍。

吴老狗偶尔路过,听她念完一段,点一下头。

吴老狗:“还行。”

吴唯:“就还行?”

吴老狗:“比我强。”

吴唯:“你又不认字。”

吴老狗:“所以我说你比我强。”

吴唯笑了一声,把书合上放在膝头。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杏树,花已经落尽了,新叶子密密麻麻地长出来,绿得发亮。

她忽然开口。

吴唯:“哥,我想出去走走。”

吴老狗:“去哪。”

吴唯:“就街口,买点东西。”

吴老狗看了她一眼。她坐在门槛上,阳光落了她一身,白净的脸被光照得近乎透明,辫子垂在胸前,末梢系着那根旧红绳。

吴老狗:“买什么。”

吴唯:“针线。我衣裳袖子破了。”

吴老狗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袖子,袖口确实磨开了一条口子。

吴老狗:“我陪你去。”

吴唯:“不用。就街口,又不远。”

吴老狗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她站起来,把书放回窗台上,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她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他。

吴唯:“我很快就回来。”

吴老狗:“……钱在桌上。”

吴唯:“嗯。”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阖上,院子里安静下来。吴老狗站在杏树下,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扇门。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从巷子里传出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他垂下眼,点了一根烟。

街口比吴唯想象中热闹。

她好久没自己出来逛了,上一次单独出巷子还是十二岁那年,买完糖葫芦就跑了回去。她站在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点恍惚。

有卖花的,有卖糕的,有蹲在路边修鞋的,有挑着担子吆喝的。她攥着那几枚铜板往前走,走到一个卖针线的摊子前蹲下来,挑了一卷白线,又挑了一根细针。

摊主是个老婆婆,眯着眼看了她一眼。

老婆婆:“丫头,你脸生。”

吴唯:“我住巷子里头。”

老婆婆:“吴家的?”

吴唯:“嗯。”

老婆婆:“吴老狗是你什么人。”

吴唯:“我哥。”

老婆婆打量了她一会儿,笑了一声,低头帮她包好了针线。

老婆婆:“那小子捡了个好丫头。”

吴唯把铜板递过去,接过纸包站起来。她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就对着老婆婆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回走。

她走了没几步,前面的人流忽然让开了一条缝。她看见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很高,军装,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他没有在看别的地方,也没有在走。他就站在那里,隔着一条街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她。

吴唯的脚步顿了一下。

四年了。她记得他。四年前那个巷口的晚上,他问她叫什么,她说你管不着。她跑了。后来她再没见过他。但她记得那双眼睛,沉得像深井,凉得像冬天的水。她那天晚上没睡好。后来她跟自己说那只是一个路过的人。

可他现在站在街对面。

隔着七八步远,隔着几个挑着担子走过去的行人,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她攥紧了手里的纸包。

他动了。他穿过人流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街边有人认出他的军装,往旁边让了让。

他在她面前停下来。

比她高很多,她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他比四年前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更硬了,眼角有浅浅的纹路。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个样子,沉沉的,深潭一样。

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张启山:“你长高了。”

吴唯没说话。

张启山:“你还记得我吗。”

吴唯:“……记得。”

张启山:“你记性不错。”

吴唯:“你站在街对面看了我半天,我假装没看见才奇怪。”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笑,但没笑开。只是嘴角的线条松了一瞬,又收紧了。

张启山:“你一个人出来的?”

吴唯:“买针线。”

她把手里的纸包举了一下,又放下了。

张启山:“吴老狗让你一个人出来?”

吴唯:“他管不着。”

她说完这句话,和他四年前问她的那句“你管不着”几乎一模一样。他显然也听出来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张启山:“你跟他住一起。”

吴唯:“他是我哥。”

张启山看着她。他看了她很久。街上的声音在他背后流淌着,车马声、叫卖声、孩子跑过的脚步声,但他站在她面前,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传不到他耳朵里去。

他忽然蹲了下来。

军装笔挺的膝盖弯下去,他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视。他的脸在近距离看起来更硬了,颧骨的线条深深刻着,但那双沉得像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张启山:“你叫吴唯。”

吴唯:“嗯。”

张启山:“谁给你取的。”

吴唯:“我自己。”

张启山:“为什么叫唯。”

吴唯:“无畏的唯。”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口深井底下的东西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压下去了。

张启山:“好名字。”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她的头顶。她攥着那个纸包,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左耳后的那颗小痣照得清清楚楚。

张启山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他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偏过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

张启山:“巷口那家糖葫芦,申时出摊。”

他没等她回答,继续往前走,军靴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远了。

吴唯站在街口,攥着那个包着针线的纸包,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人流,越走越远,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泛白。她松开手,纸包上被攥出了几道褶子。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巷口那家糖葫芦,申时出摊。

她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了两圈,停在水洼旁边。

她继续往回走。

吴老狗在院子里等她。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杏树底下拿小铲子翻土。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到手里的纸包上。

吴老狗:“买回来了。”

吴唯:“嗯。”

她把纸包放在窗台上,走进屋里倒了杯水喝了。吴老狗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也走进来。

吴老狗:“街口人多吗。”

吴唯:“多。”

吴老狗:“碰见什么人了。”

吴唯的手顿了一下。她把杯子放下,转过身看着他。吴老狗站在门框里,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吴唯:“碰见一个穿军装的。”

吴老狗的肩线绷了一下。

吴老狗:“他说什么了。”

吴唯:“他说我长高了。”

吴老狗没说话,走进来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他没喝,握着杯子看着桌面。

吴唯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吴唯:“他四年前在巷口问过我一次。我跑了。今天他又问了我一次。”

吴老狗的手指在杯壁上搓了一下。

吴唯:“哥。他是谁。”

吴老狗把杯子放下了,抬眼看着对面的她。她的下巴尖了些,眉眼间的稚气褪了大半,看着他的时候眼睛又黑又亮,像在等一个答案。

吴老狗:“……他叫张启山。”

吴唯:“张启山。”

吴老狗:“长沙城布防官。”

吴唯:“跟你有仇的那个。”

吴老狗没否认。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吴唯:“他为什么找我。”

吴老狗沉默了。他把杯子拿起来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下来。

吴老狗:“……他可能认错人了。”

吴唯:“他叫我张玄玉。”

吴老狗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目光没有闪躲,就这么看着他,等着。

吴唯:“铜钱上那两个字。他叫我那个。”

吴老狗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吴老狗:“……我不知道。”

吴唯看着他。他避开了她的目光,低下头看着桌面。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他。

吴唯:“你看着我。”

吴老狗没动。

吴唯:“哥,你看着我。”

他慢慢抬起眼睛看着她。她蹲在他面前,白净的脸微微仰着,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胸前。她把他放在桌上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他的手是糙的,布满薄茧和细小的疤。她的手是软的,白得像玉,手心温热。

吴唯:“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逼你。”

吴老狗的喉结动了一下。

吴唯:“但你记住,不管我原来是谁,我现在是你妹妹。我叫吴唯。你捡了我,你给我买糖葫芦、烧炕、煎药。你给我把馒头和汤圆埋在了杏树底下。”

她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吴唯:“你别怕。我不走。”

吴老狗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一圈,但他没让它落下来。他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握得很紧。

吴老狗:“……嗯。”

杏树在窗外沙沙地响。春末的风温温软软的,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桌上那本书的边角吹得卷起来又落下去。

她松开了他的手,站起来。

吴唯:“我饿了。”

吴老狗:“……我去做饭。”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她。

吴老狗:“唯唯。”

吴唯:“嗯。”

吴老狗:“今天的事……你再遇见他,跟我说。”

吴唯:“好。”

他走进厨房去了,灶台响起来,锅碗碰撞的声响传过来。吴唯站在桌子旁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他刚才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余温。

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

铜钱的轮廓隔着衣裳硌着她的掌心。

她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但她知道,他今天蹲下来看着她的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吴老狗也给过她。

她把手放下来,转身走向厨房门口。

吴唯:“哥。”

厨房里传来一声。

吴老狗:“嗯。”

吴唯:“今天吃面还是饭。”

吴老狗:“饭。”

吴唯:“什么菜。”

吴老狗:“你想吃什么。”

吴唯:“糖醋的。”

吴老狗:“行。”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他在灶台前忙着,袖子卷到小臂,手起刀落,菜板上的声音脆生生的。

风吹过来,把窗外杏树的影子晃了晃。

她不问了。他不说就不说吧。

日子还长。

---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