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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芦

综影视:穿成炮灰后,我把系统卷疯了

第三章 糖葫芦

吴唯十二岁那年,头一回独自出了吴家的巷子。

起因是一串糖葫芦。吴老狗出门办事,走之前说好了回来带。结果天擦黑才进家门,两手空空,脸上还挂了彩。左颧骨上一道青紫,嘴角破了皮,走路的时候左肩明显比右肩低,像是挨了顿结实的揍。

吴唯从炕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

吴唯:“糖葫芦呢。”

吴老狗:“……忘了。”

吴唯看着他脸上的伤,没追问。她把炕头的药箱抱过来,放在桌上,拍了拍盖子。

吴唯:“坐下。”

吴老狗:“不用。”

吴唯:“坐下。”

吴老狗看了她一眼,坐下了。她踮着脚把药酒倒在他颧骨上,他疼得嘶了一声,往后缩。她一巴掌按在他肩膀上。

吴唯:“别动。”

吴老狗:“你轻点。”

吴唯:“你活该。”

她嘴上这么说,手底下还是放轻了。棉球蘸着药酒慢慢擦过去,她的呼吸落在他额角上,热热的。吴老狗垂着眼不看她,盯着地面,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

上完药她退后一步,把药箱盖上。

吴唯:“谁打的。”

吴老狗:“没谁。”

吴唯:“你不说我也知道。”

吴老狗抬头看她。

吴唯:“张启山的人,是不是。”

吴老狗愣了一下。

吴唯:“你每次跟张启山的人碰完回来都这样。脸上挂彩,嘴里不提,问就是忘了。”

她把药箱放回柜子里,背对着他,声音不高不低。

吴唯:“哥,你要是打不过,就别老去招惹他。”

吴老狗:“我打不过?”

吴唯转过头看他。

吴唯:“你打得过就不会挂彩了。”

吴老狗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吴唯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吴唯:“下次我跟你去。”

吴老狗:“你去干什么。”

吴唯:“你挨打的时候我在旁边喊加油。”

吴老狗愣了一拍,然后笑出来,扯到嘴角的伤又疼得龇牙咧嘴。吴唯站起来,伸手按了一下他头顶翘起来的那撮头发。

吴唯:“我去买糖葫芦。”

吴老狗:“天都黑了。”

吴唯:“巷口那家还亮着灯。”

吴老狗:“你一个人?”

吴唯:“我十二了。”

吴老狗:“十二怎么了。”

吴唯:“十二就是比你十二的时候强。”

吴老狗又想笑,又觉得应该拦。但他看着她已经把外衣套上了,布鞋蹬上了,辫子甩到背后去,整个人利利索索地站在门口。

吴老狗:“早点回来。”

吴唯:“嗯。”

她推开门跑出去了。两条狗跟到门口,被她一声“回去”挡了回来,蹲在门槛里摇尾巴。

巷子里已经暗了,石板路两边的屋檐把天切成一条窄窄的深蓝色。她跑了几步停下来走,手里攥着吴老狗给的两枚铜板,一颠一颠的。

巷口那家卖糖葫芦的果然还亮着灯。她跑过去,把铜板递上去,从草靶子上抽了一串最大最红的,举着往回走。

然后她看见了巷口站着的人。

她没注意他是从哪儿来的,像凭空长在了那里一样。个子很高,挡着巷口的灯,身形被光线勾出一个极清晰的轮廓,肩膀很宽,站得很直。

军装。深绿色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来的手腕上有一道疤。

吴唯停下来。

她举着糖葫芦,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巷子里很静,远处的狗叫了一声,又停了。头顶的月亮被屋檐挡住了半边,光线暗沉沉的。

那个人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沉,像潭水一样深,也像潭水一样凉。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双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好像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她攥着糖葫芦的竹签往旁边让了让,想从他身边绕过去。她走过去的时候他偏过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耳后,落在那颗小痣上。

她走过去两步,他在后面开口了。

张启山:“你叫什么。”

声音很低,很平,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吴唯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吴唯:“你是谁。”

张启山:“路过的人。”

吴唯:“路过的人不会问我叫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糖葫芦举在胸前,竹签上的红果子亮晶晶的。她看着他的眼睛,不怕他。

张启山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很像笑,但没笑出来。

张启山:“你住这附近?”

吴唯:“你管不着。”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辫子甩在背上。她走过巷子中段的时候跑起来,跑到自家门口推开门钻进去,反手把门闩插上了。

吴老狗在屋里听见动静喊了一声。

吴老狗:“唯唯?”

吴唯靠着门板喘了一口气。她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有点快,手里的糖葫芦的竹签在微微发颤。

吴唯:“……没事。我回来了。”

她把糖葫芦举起来咬了一颗。甜的。很甜。

但脑子里还是那双眼睛。

巷口,张启山还站在原地。

他望着那扇关上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的灯光。他站了很久,久到巷子那头卖糖葫芦的老头收了摊,推着车从他身边走过,朝他看了一眼,又走了。

他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掌心有汗。

那只手攥着一张泛黄的寻人启事。纸已经皱了,边角磨损了,上面画着一张小小的脸——细眉,黑眼,左耳后有一颗小痣。走失年龄:八岁。走失地点:长沙城郊。特征:左肩有枫叶状胎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吴家。

他认识这个院子。吴老狗的院子。吴老狗——三个月前他刚处决了他哥吴铁。当众行刑,一枪打在胸口。吴老狗来收尸的时候,脸色白得跟死人一样,一句话没说,把人背走了。

现在他妹妹住在这个院子里。

她叫他什么?

张启山把那张寻人启事折好,放回怀里。他没有敲门,转身走了。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越来越远。走出一段之后他的步子慢下来,慢到几乎停了。他在巷子拐角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从屋檐后面露出来了。很圆,很亮。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妹妹跟他说过一句话。那时候她刚学会走路,扎着两个小揪揪,趴在门槛上够门外的杏花。够不着,回头喊他。

张玄玉:“哥,抱。”

他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她够到一枝杏花,折下来捏在手里,举到他面前。

张玄玉:“给哥。”

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

他把那枝杏花插在了书房的花瓶里。后来那枝花干了,碎成一片一片的,他也没扔。直到她走丢之后,那个花瓶被他不小心打碎了。碎瓷片扫走了,干花也扫走了。什么都没剩下。

张启山闭上眼。

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他抬脚继续走,步子踩得稳,脊背挺得直。

但那只放寻人启事的手,一直攥着,没松开。

吴唯当晚没睡好。

她躺在炕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吴老狗睡在另一头,呼吸均匀,打着不大不小的鼾。两条狗趴在炕下,馒头偶尔蹬一下腿,像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她翻了个身。

张启山。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但那双眼睛她记得。黑沉沉的,凉的,像冬天的井水。但他看她的时候,那口井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想不起来。

她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吴唯:“别想了。”

她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她觉得自己应该问一下吴老狗巷口那个人是谁。但她没问。她知道吴老狗跟姓张的有仇,每次碰到姓张的人都挂彩。但那个人……那个人穿着军装。很高。会买糖葫芦。

她猛地坐起来。

穿军装,很高,会买糖葫芦。这不是她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吗。她十岁那年在庙里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唯一模模糊糊留存的就是这个。她当时跟吴老狗说过,她哥穿军装,很高,会给她买糖葫芦。

她攥着被角坐了半天。

然后她躺下了。

她想着大概是巧合。穿军装的人多了去了,长沙城满地都是当兵的。高的也多了去了,买糖葫芦的也多了去了。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但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吴老狗起来烧火做饭,看见她已经坐起来了,顶着两只黑眼圈,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吴老狗:“没睡好?”

吴唯:“……做噩梦了。”

吴老狗:“什么噩梦。”

吴唯:“记不得了。”

她跳下炕去洗脸,把凉水扑在脸上。水从下巴滴下来,她抬起头看着铜盆里晃动的倒影,那张脸白得像玉,眉眼清凌凌的。

吴唯:“哥。”

吴老狗:“嗯。”

吴唯:“我昨天晚上在巷口碰见一个人。”

吴老狗的手顿了一下。

吴老狗:“什么人。”

吴唯:“穿军装的。很高。问我叫什么。”

吴老狗把锅盖放下了。他转过来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眼神沉了一点。

吴老狗:“你告诉他了?”

吴唯:“没有。我说他管不着。”

吴老狗的嘴角松了一点。

吴老狗:“以后碰到这种人,绕道走。”

吴唯:“为什么。”

吴老狗:“长沙城的军装,没几个好东西。”

吴唯看着他脸上的伤,青紫还在,嘴角的痂还没掉。她没再问了,点了点头,低头喝粥。

粥很烫,她喝得很慢。吴老狗坐在对面剥花生,剥一颗扔嘴里,剥一颗扔嘴里,眼睛时不时抬起来看她一眼。

吃完饭她把碗洗了,蹲在院子里逗馒头和汤圆。馒头胖了一圈,趴在她脚边打盹。汤圆咬着她的鞋带不松口,她拽了拽,没拽动,就由着它咬。

阳光很好。杏花已经谢了,换了满树的绿叶子,风吹过来沙沙响。

她低着头,把脸埋在馒头背上。狗毛蹭着她脸颊,痒痒的。

她没告诉吴老狗。

那个人看她的时候,她心跳快了。她不记得他,但她的身体记得什么。那天晚上她缩在墙角里,以为自己要死了。那些她记不得的东西,她的身体还记得。

她把脸往狗毛里埋得更深了。

视野左上角的琉璃色面板闪了闪。她没抬头看。

【系统:血脉感应触发。亲缘目标已出现。距离:1.2公里。状态:在途。】

【系统:警告。宿主当前记忆已清除。不可逆。】

【系统:但身体记得。】

面板的光灭了。

风从院子里穿过,把晾在绳上的衣裳吹得猎猎响。馒头醒了,抬头舔了一下她的下巴。她缩了缩脖子,笑了一声,把它搂紧了。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巷口那串糖葫芦她昨晚吃完了,竹签还搁在窗台上。上面沾了一点糖渣,被晨光照着,亮亮的,像冰。

她看了一眼那根竹签。

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揉狗耳朵。

远处的街面上,一辆黑色的车驶过长街。车窗半开着,里面坐着穿深绿色军装的男人。他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副驾驶上的人回头汇报。

副官:“张副官,查到了。那户人家确实是吴老狗的院子。吴老狗去年秋天在城外破庙里捡了个女孩,姓吴,叫吴唯,大约十一二岁。收作义妹。”

张启山没说话。

副官:“还有一件事。那个女孩捡回来的时候发过高烧,记忆全没了。她不记得自己是谁。”

张启山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张启山:“全没了。”

副官:“是。大夫说可能是烧坏了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

车驶过路口,阳光从车窗斜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棱角分明,眉眼深刻,但没什么表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副官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

张启山:“回府。”

车拐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巷子深处,吴唯蹲在院子里把馒头的前爪抬起来,让它直立着走了两步,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吴老狗在屋里喊。

吴老狗:“唯唯,别折腾狗了。”

吴唯:“它自己站的!”

馒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她又笑了。阳光落在她脸上,白得发亮。

她什么都不记得。1

段评

+1 再来一章超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