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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回归
苗玉狸沿着土路往前走。
日光落在她肩上,路两侧的田野在秋末的天气里泛着一层枯黄。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她没有回头看城门的轮廓,也没有停下来。
路面上的灰土被风卷起又落下,在她走过的鞋面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细尘。她沿着土路一直走,走过那棵柿子树的枯枝,走过田埂边已经干涸的水渠。
然后,她看见前方有一片淡淡的雾。雾不浓,像是从地面升起来的,贴着草尖浮在低处。她走进雾里的时候,周围的景致开始变得模糊。土路不见了,田野不见了,远处的山影也被雾渐渐吞没。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不是那种眩晕的轻,而是一种缓慢的、像从深水中慢慢浮上来的轻。
腰间的铜铃还在轻响,风从雾里穿过来,把她的衣摆吹动了一下。她又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她站在一片纯然的光亮之中,没有了土路,没有了桂花香,也没有了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人手,指尖还残留着昨夜的泥痕。她抬起另一只手碰了一下颈间那枚玉坠子,还在。
她面前出现了一道光门。
【系统:通关流程已完成。回归通道已开启。宿主即将返回现实世界。提醒:本世界记忆将完整保留。但与此世界的物理联系将切断。宿主无法再次穿越。是否确认进入回归通道?】
苗玉狸看着那道光门,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枚铜铃,又看了一眼那只小木雕,它们安静地悬挂在那里,随着她几乎不可察觉的呼吸轻微晃动。她伸手碰了一下木雕的轮廓,指腹沿着刻痕慢慢滑过一遍,然后收回手。
苗玉狸:“确认。”
她向前迈出一步。光门吞没了她的身影。那一步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震动。她的身体穿过了那道屏障,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温热的幔帐。
等她的视线重新清晰起来的时候,她看见自己坐在一张电脑桌前。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热播剧,画面里是长沙城外的田野和一棵老槐树的剪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没有泥痕,没有铜铃,没有木雕。她抬起另一只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颈间。什么都没有。那枚青白色的玉坠子不在那里。
她坐在椅子里,安静地看了屏幕好一会儿。屏幕上的剧情正在推进,演的是和她记忆里完全不同的故事。她认出了槐树、窗台、那条土路,但那部剧里的人说的不是她听过的话,走的路也和她去过的不一样。那些场景是她认识的,但不是她的。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膝盖上放着一张叠好的旧纸。她轻轻展开,纸上的字迹她认得。她逐行看过去,一张纸写满了十个人的笔迹。张启山、张小鱼、吴老狗、二月红、霍仙姑、齐铁嘴、半截李、解九爷、黑背老六、陈皮阿四。十行字,每一行都是他亲手写的。她把那张纸按在胸前,纸页的折痕硌着掌心,带着一种不痛但清晰的存在感。
屏幕上的剧集还在播放。她靠着椅背,把那叠纸放在膝头,没有收起来。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日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肩上。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然后把它小心地折好,放进了抽屉里,放在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位置。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抽屉边缘,像碰了一下某扇门的侧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高楼切割成块的天空。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句还没寄出的信。
苗玉狸:“我会记得回来的路的。”
(本世界结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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