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44：最后的清晨

第四十四章 最后的清晨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苗玉狸就醒了。

窗外泛着淡青色的光，桂花树的枝叶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她躺在榻上听了一会儿院子里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人声，然后坐起来，叠好被子，走到窗台前。

那碗清水还放在原位。水面平静，没有落灰。她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排物件，从左边看到右边。琉璃灯已经熄了，灯盏里剩下最后一截烛芯。她站了片刻，转身去井台边打了水，洗了脸，换好衣裳。是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裳，袖口和裙摆都没有多余的纹饰，腰间系着那枚铜铃和那只小木雕。她低头系铜铃的时候，指尖在木雕表面停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

她推开门，走进院子里。

张小鱼已经等在院门口了。他手里端着一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碟桂花糕和一壶茶。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青灰色短衫，像是专门换过的。他看见她走出来，把托盘放在石桌上，没有说话。

桂花糕还是温的，表面撒着一层细细的干桂花。她坐下来，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糕体软糯，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慢慢散开，比平时更甜一些，像是多加了一勺桂花。她把那碟桂花糕吃完了，把茶也喝完了，然后把空碟和空壶放回托盘里。

苗玉狸：“很好吃。”

张小鱼：“下次做的时候，再多放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苗玉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回屋里。她把窗台上那排物件逐一看过，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只破碗的碗沿，又碰了一下那截木签，然后收回手，走出屋门。

她穿过回廊的时候，在花坛边看见了齐铁嘴。他蹲在那棵新栽的桂花苗旁边，没有在浇水，也没有在培土，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棵苗。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她面前。他沉默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像在斟酌措辞。

齐铁嘴：“我今天早上起来算了一卦。卦象说，你今天有行程，行程会顺利。还说，你以后还会回来。”

苗玉狸没有打断他。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齐铁嘴：“那棵树，我给你养着。等你回来的时候，它应该开花了。”

苗玉狸：“好。”

齐铁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往旁边退了一步，给她让出路。苗玉狸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极轻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齐铁嘴：“卦金还没结呢。”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侧门口的时候，门框边靠着一个人。霍仙姑靠在那里，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站在那里，像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她看见苗玉狸走来，直起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铜铃和木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霍仙姑：“走之前，来我这儿喝杯茶。”

苗玉狸跟着她走进霍家宅院的侧门，穿过回廊，在廊下的竹榻上坐下来。霍仙姑煮了一壶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然后端着茶杯靠在榻上，没有立刻喝。

霍仙姑：“你窗台上那排东西，收好了？”

苗玉狸：“收好了。”

霍仙姑：“碗也收好了？”

苗玉狸：“碗也收好了。”

霍仙姑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回答满意。她把杯里的茶喝完，放下空杯，抬眼看了一下苗玉狸，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霍仙姑：“你这一走，不回来了也行。但你要是回来，侧门给你留着。”

苗玉狸握着温热的茶杯没有松手，低头看着水面上浮着的一片细小的茶叶。她点了下头，把杯中茶喝完，把空杯放回桌上，然后站起来。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霍仙姑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霍仙姑：“别走太久。”

苗玉狸走出霍家宅院，沿着巷子走了一段路，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下来。她抬手叩了两下，门里传来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半截李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推开门让她进来。

槐树底下那只旧陶罐还放在原处。他坐在轮椅上，手里握着一片没修完的碎陶片，像是知道她今天会来。他等她走到槐树底下站定，然后开口了。

半截李：“要走了？”

苗玉狸：“要走了。”

半截李把手里的碎陶片放在旁边的石板上，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腰间那只小木雕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半截李：“那棵槐树，我帮你看着。”

苗玉狸：“好。”

她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院门。身后的木门缓缓合上，发出轻轻的咔嗒一声。她沿着来路走回张家宅院，经过红府后门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些，但没有停下。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帘幕背后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戏腔。

她没有推开那扇门，只是隔着门板站了片刻，听了那半句断续的唱词。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她走回西厢房门口的时候，看见吴老狗蹲在院墙边的台阶上。他旁边蹲着三寸钉，两只一起抬着头，像是在等她回来。他见她走近，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没有问她去哪儿了。

吴老狗：“你要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

苗玉狸：“现在就走。”

吴老狗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咽回去了。

苗玉狸：“你家那棵枣树结果的时候，我会回来的。”

吴老狗：“那棵树今年结得不多。你明年回来，应该能赶上。”

三寸钉像是听懂了什么，跑过来蹲在苗玉狸脚边，仰头看着她的脸，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她没有弯腰，只是低头看了它一眼，三寸钉摇了摇尾巴，像是听懂了什么。

苗玉狸在巷口站定，风吹过来，把她腰间的铜铃吹出一声极轻的响。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光正好，没有云。她走过城门，城外的土路在日光下泛着干燥的灰白色，延伸到视野尽头。

【系统：当前总好感度：九百八十分。剩余好感度需求：二十分。宿主已触发最终流程。是否确认前往回归点？】

苗玉狸：“确认。”

她继续往前走。日光落在她肩上，她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视野的边缘那些半透明的数字和提示正在慢慢淡去。像水痕慢慢蒸发一样，一点点褪成透明的背景。她最后看见的是一条金色的提示。

【系统：所有好感度已收集完毕。通关条件全部满足。感谢宿主完成本次旅程。】

然后那些文字也消失了。

只剩下日光、土路、桂花香，和远处的城门轮廓。她走在前方，没有回头，但她的步子比之前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