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43：夜饮

第四十三章 夜饮

苗玉狸回到西厢房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下来了。

她把那根黑背老六折的桂花枝插进陶瓶里，和新剪的那束并排放着。窗台上已经摆满了东西，破碗、旧木盒、铁盒、木签、布帛、书信、桂树枝、铜铃、木雕、琉璃灯，还有那碗清水。

她从厨房端来一小碟鱼干，放在窗台的另一端，像沈云归曾经做过的那样。然后她坐下来，看着窗外最后一抹橘色的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消失。

有人叩响了院门。苗玉狸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张小鱼。他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酒和两只杯子。他看见她开门，没有多说什么，把托盘往前递了递。

张小鱼：“煮了点桂花酒。想着你可能想喝。”

苗玉狸侧身让他进来。张小鱼把托盘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倒了两杯酒，然后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月光还没有升起来，院子里只有屋里窗台上那盏琉璃灯透出来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

苗玉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不烈，温温的，桂花的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

苗玉狸：“你煮的？”

张小鱼：“嗯。桂花是井台边上那棵树的。”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像是在等什么话自然地浮上来。

苗玉狸：“明天我要走了。”

张小鱼端杯子的手没有抖，但杯沿在他放下的时候发出一声比平时更重的响，像是一下没有放稳。他没有立刻抬头，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液，水面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声音和平时差不多，只是轻了一些。

张小鱼：“什么时候回来？”

苗玉狸沉默了一会儿，诚实地说。

苗玉狸：“不确定。”

张小鱼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放下杯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像在感受那道细小的裂纹。

张小鱼：“那明天早上，还给你做桂花糕。”

苗玉狸：“甜的？”

张小鱼：“甜的。放多一点桂花。”

苗玉狸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端起酒壶，给他的空杯子又添了大半杯。

他低头看着那杯被重新添满的酒，杯沿还残留着他方才摩挲过的温度。他没有再提“回去”和“走”这些字。两个人把那一壶酒喝完了，杯子被洗净倒扣在石桌上。

张小鱼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停了一步。

张小鱼：“明天早上。我端来给你。”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回头，脚步声沿着回廊慢慢远去。苗玉狸在石桌边又坐了一会儿，月光升起来之后，她把酒杯收进屋里，关上门，却没有吹灭那盏灯。

系统的提示光在角落里亮着，隔了很久才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系统：张小鱼好感度+8。他煮了一壶桂花酒。他说“明天早上还给你做桂花糕”。当前好感度：110/100。好感度溢出。溢出部分已按比例转化为可分配积分。当前总好感度：九百一十分。剩余好感度需求：九十分。】

苗玉狸躺在榻上，窗台上的琉璃灯把暖光透过帐幔落在她枕边。她把那枚玉坠子从衣领里拈出来，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又放回去。然后她闭上眼睛，听着院墙外极远处传来的风声和瓦檐上夜露偶尔滴落的声音。桂花酒的余温还在胃里，慢慢地暖着，一直暖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