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42：野桂花林

第四十二章 野桂花林

第二天清晨，苗玉狸推开西厢房的门时，黑背老六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短衫，袖口扎紧，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他看见她出来，没有开口，只是转身往侧门的方向走。苗玉狸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张家宅院，沿着通往城外的土路走。

清晨的田野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路边的草叶还挂着昨夜的雨水，脚踩上去会沾湿鞋面。黑背老六走在她侧前方，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照顾她的步幅。两个人走了一路，谁也没有说话。

走了大约两刻钟，视野里出现了一片林子。林子的边缘长着低矮的灌木，往里走几步，桂花树一棵接一棵地出现在眼前。

树干粗细不一，有的粗得合抱不过来，有的只有手臂粗细。树冠连成一片，把晨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面上。空气中浮着浓淡交错的桂花香气，甜而不腻，湿润而干净。

苗玉狸在林间小径上站定，偏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方向。黑背老六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棵桂花树的阴影里。她沿着小径往前走了一段，在一棵粗壮的桂花树底下停下来，弯腰从地面捡起一朵已经落下的桂花。

黑背老六走到她旁边，在她身侧半步的地方站定，像是不打算再往前走了。他看着她手里的那朵落花，目光在她指尖停了一下，又垂下去。

苗玉狸：“你平时一个人来这里吗？”

黑背老六：“偶尔。”

苗玉狸：“来做什么？”

黑背老六：“看看花。闻闻香。没什么事做的时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苗玉狸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地面上，像是在避开她的视线。她把手里的桂花放进袖口，往前又走了几步，在一棵横倒的树干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他没有立刻坐下去，犹豫了片刻，才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林子里很安静，偶尔有鸟叫从树冠深处传来，隔了几息又被风声盖住。

苗玉狸：“你以前给谁剪过桂花枝吗？”

黑背老六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回想。然后他摇了摇头。

黑背老六：“没有。你是第一个。”

苗玉狸：“那你以后还剪吗？”

黑背老六：“剪。只要你还在。”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觉得说得太重，补了一句。

黑背老六：“桂花枝剪了还会长。”

苗玉狸没有接话。她只是坐在那根横倒的树干上，看着林间漏下来的光斑在落叶上慢慢移动。风吹过树冠，把桂花香送过来又带走。坐了一会儿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落叶。

苗玉狸：“走吧。下午还有事。”

黑背老六站起来，跟在她身侧往林子外走。走出林间小径的时候，他忽然伸手，从身侧一株桂花树上折下一小截枝条，枝头缀着几朵还未全开的淡黄色小花，递到她面前。她没有立刻接，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接过来，握在手里。两个人继续沿着来路走回去，她走在他旁边，中间隔着那根桂花枝长短的距离。

回到张家宅院的时候，日光已经升高了。

苗玉狸把那根桂花枝插进窗台上的陶瓶里，和之前那束桂树枝并排挨着。她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裳，重新把头发拢好，然后推开门，往城西方向走。她走到城西河边那棵大柳树底下时，陈皮阿四已经坐在树下了。

他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目光落在河面上。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

陈皮阿四：“来了。”

苗玉狸：“等很久了？”

陈皮阿四：“没有。”

两个人沿着河边走了一段。河边长着一片野桂花林，比城外那片更稀疏，树干也更细，像是这几年才新长起来的。桂花香比清晨那片淡一些，但河风吹过来的时候，还是能闻到断续的香气。

苗玉狸走在靠水的那一侧，陈皮阿四走在靠岸的那一侧，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走了一段路之后，陈皮阿四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提起的。

陈皮阿四：“你以后还会回来看这些桂花吗？”

苗玉狸的脚步没有停，但慢了一些。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河面上，表情看不太清。

苗玉狸：“会。”

陈皮阿四没有再追问。他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苗玉狸注意到他手里那根草茎没有再转，被他握在掌心里，没有松开。走完河边那段路之后，两人在柳树底下各自站定。

陈皮阿四：“回去的路我认。你自己走也行。”

苗玉狸站在柳树底下，河风把她的发尾吹起来，她伸手拢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面。鞋边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土，还有一片河岸上带回来的细沙。她抬眼看了一下站在她面前的陈皮阿四，晚风把他的衣摆吹动了一下，然后又停住。

苗玉狸：“好。那我走了。”

她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出几步之后，她的脚步慢下来，但没有停下。她偏过头，朝身后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收回来，继续往前走了。

走出河岸那片野桂花林的时候，系统弹出了两条提示。

【系统：黑背老六好感度+10。他今天陪你走了很久的路。他说“桂花枝剪了还会长”。他在想的事情，比他说出口的更多。当前好感度：85/100。】

【系统：陈皮阿四好感度+8。他在柳树下等了你。他问你会不会回来。他握了一路那根草茎。当前好感度：93/100。】

苗玉狸在城门口停了一下。日光把她的影子缩得很短，落在脚边的地面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根黑背老六折的桂花枝，又摸了一下袖口里木雕狸猫冰凉的轮廓。

然后她迈步走进城门，往张家宅院的方向走回去。窗台上，那碗清水的水面已经平静如初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