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32：寻访

第三十二章 寻访

雨停之后，苗玉狸在窗台前坐了一会儿。

桂花树的叶尖还在滴水，云层裂开一道细缝，漏下一束偏斜的日光。她低头看了一眼颈间那枚青白色的玉坠子，然后站起来，拿上那只旧布袋，走出了西厢房。

她去找半截李。

深巷里的木门依然半掩着，门缝里透出老槐树枝叶的影子。她推开门，轮椅停在槐树底下，半截李正低头修理一只旧陶罐的裂缝。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一下，又落在她颈间那枚玉坠子上，然后移开了。

半截李：“你找到沈云归的旧宅了。”

苗玉狸：“找到了。”

她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从布袋里取出那只从旧宅带回来的旧碗，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碗沿有一道缺口，粗陶质地和她那只破碗一模一样。

半截李放下手里的陶罐，伸手拿起那只旧碗，翻过来看了看碗底。碗底没有刻字，干干净净的，只在碗沿内侧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像被什么硬物磕过。他没有多问，把碗翻回正面，又放在桌上。

半截李：“你见过了。”

苗玉狸：“见过了。窗台上空空的，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这只碗。”

半截李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低头继续修理那只陶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半截李：“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苗玉狸：“我想知道她后来为什么没有再写那些信了。”

半截李的手没有停，但动作慢了一些。他把一片碎陶片对齐，涂上一点调好的浆糊，按紧。

半截李：“那些信，你没翻到最后吧。”

苗玉狸：“翻到了。最后一封没什么特别的，和前面差不多。”

半截李：“你再翻一遍。注意日期。”

苗玉狸愣了一下，然后从布袋里取出那一叠信纸，翻到最后一封，低头看了一眼落款处的日期。她又往前翻了一封，对比了一下。最后一封和前一封之间隔了整整半年。

她抬头看向半截李。

苗玉狸：“她中间半年没有写信。”

半截李：“她那半年可能不在了。也可能在，但写不了信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低头把修好的陶罐放在一旁，拿起另一片碎陶，像是不打算再多说关于信的事了。但苗玉狸把信纸折好放回布袋里，站起来的时候，他开口了。

半截李：“你要是想查她最后那半年的事，可以去城西找一个人。”

苗玉狸：“谁？”

半截李：“一个姓徐的老先生。以前在城西开过一间药铺。沈云归那年买过几副药，他的铺子有记录。”

苗玉狸：“他还活着？”

半截李：“活着。九十三了。记性不太好，但药铺的账本他还留着。你去问问，说不定能找到什么。”

苗玉狸把那卷信纸重新收进布袋里，系好袋口，低头看了他一眼。

苗玉狸：“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半截李：“以前查过。”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没有解释。然后他低下头，继续修手里的陶罐，像是已经把这个话题放下了。苗玉狸没有再追问。她站在槐树底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院子。木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她沿着深巷往外走，日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青石板路面上。

她没有立刻去城西。她先回了一趟西厢房，把那叠信纸重新按顺序排好，一封一封翻过去，注意每一封的落款日期。前面六封间隔都不长，最密的时候每隔十来天就有一封。最后一封的日期和前一封之间，隔了整整半年。她合上最后那封信，在窗台前坐了片刻。

西厢房很安静。她坐在竹椅上，把那枚玉坠子从衣领里拈起来，指尖沿着光滑的边缘慢慢滑了一圈。然后她站起来，把布袋斜挎在身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去找那个姓徐的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