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31：雨后

第三十一章 雨后

回到张家宅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苗玉狸推开西厢房的门，把那只旧碗从怀里取出来，轻轻放在窗台上。碗沿的缺口和她那只破碗不太一样，但粗陶的质地很像，像是同一处窑口烧出来的。

她没有把两只碗并排放，而是把旧碗放在了破碗旁边。两只碗挨着，碗沿之间隔着一根手指的宽度，像两个隔了很久才终于碰面的旧识。

晚风从窗缝渗进来，吹动木匣子里的信纸边角。苗玉狸坐下来，把那卷旧族谱翻开，重新看了一遍沈云归那几行记载，目光落在最后那句“似待人归”上。

她合上族谱，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苗玉狸被雨声吵醒。她推开窗，看见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地面上积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

雨不大，但绵绵密密，没有停的意思。她坐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雨，然后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门口，伞沿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深灰色的衣摆。她把伞沿抬起来，露出一张被雨气润湿的脸。

张启山站在院门外的雨帘里，手里拿着一只小布袋，布面洇着深色的水痕。他换了衣裳，浅灰色的常服，肩上被雨水打湿了一片。他看见苗玉狸推开窗，没有走进院子，只是站在门框边，把那只布袋放在门槛内侧，往她那边推了推。

张启山：“给你的。”

苗玉狸：“里面是什么？”

张启山：“你打开看就知道了。”

雨声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站在伞下，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催她。

苗玉狸走过去，蹲下来拾起那只布袋，低头解开系口的绳子。布袋里是一只不大的木盒子，表面没有上漆，边缘被磨得很光滑。

她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玉坠子。玉是青白色的，没有雕花，只打磨成了一个圆润的椭圆形，用一根深褐色的细绳穿着。玉质温润，像已经被握了很久，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她把玉坠子托在掌心里，大小刚刚好，像是一直等着一只手来握住它。

张启山站在雨中，伞沿又压下去了一点，像是不太习惯被人看着。他的声音从伞沿下面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斟酌过几遍才落定。

张启山：“你说没有人给你留过东西。这个给你。我留的。”

苗玉狸握着那枚玉坠子，低头看了一会儿。玉面的触感微凉，在掌心里被体温一点点焐热。她抬眼看着门口那个撑伞站着的人，雨丝落在他衣摆和袖口边缘，肩头已经洇开一片颜色更深的湿痕。

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她站起来，走到门框边，把那枚玉坠子戴在脖子上。细绳绕过后颈，坠子落在锁骨下方，贴着衣料，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微凉。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张启山。

苗玉狸：“戴上了。”

张启山的伞沿微微抬起来一些，目光扫过她颈间那枚青白色的玉坠子，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张启山：“戴着别摘。”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雨伞在雨幕中缓缓移动，他的背影穿过回廊，拐了个弯，消失在院墙那边。苗玉狸站在门框边，目送他走远，然后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枚玉坠子。青白色的玉面贴着衣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转身走回屋里，在铜镜前停下来，侧过身看了看。玉坠子不大，落在领口处刚好露出一小截。她伸手碰了一下，触感温润。她忽然想起昨天在旧宅窗台前说的话。好像还没有人给我留过。今天有人留了。

苗玉狸坐回窗台前，雨声还在耳边绵延。窗台上那只破碗和旧碗并排放着，碗沿之间隔着那根手指宽的缝隙，像两段隔了很久的时光，终于被同一阵雨声连在了一起。她把那枚玉坠子从衣领里轻轻拈起来，放在唇边碰了一下，又放回去。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系统：张启山好感度+8。他送了一枚玉坠子，这是他亲手挑的，玉面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握过很久。当前好感度：116/100。好感度溢出。溢出部分已按比例转化为可分配积分。】

苗玉狸坐在窗台前，听着雨声慢慢变小，最后停了。桂花树的叶尖还挂着水珠，在云层缝隙间漏下来的微光里轻轻闪烁。那枚青白色的玉坠子贴着衣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句戴在身上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