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30：归途

第三十章 归途

从旧宅出来之后，两人沿着土路往回走。

午后的阳光落在田野上，把枯黄的草叶照得微微发亮。张启山走在她侧前方，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刻意放缓了步伐等她并肩。苗玉狸走了一会儿，渐渐跟上他的节奏，和他之间只隔了半步的距离。

路边的柿子树还有几颗没落的果子。她抬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张启山偏过头：“想吃？”

苗玉狸：“够不着。”

张启山没有多说什么，走到树下抬手摘了一颗，用袖口擦了擦，递过来。柿子是软的，在掌心里微微陷下一个弧度，秋日的阳光穿透薄薄的果皮，透出一层温润的橘红色。苗玉狸接过来，没有立刻吃，握在手里低头走了一段路。那颗柿子被她握着，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点微凉，又被掌心渐渐捂热。她轻轻捏了一下，果皮渗出一层薄薄的汁水，微微透亮。

张启山走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像在等她开口。风把她的发尾吹起来一绺，落在肩头又落下。

走了一段路之后，她低头咬了一口柿子。很甜，果肉软糯，汁水顺着手指流下来。她低头舔了一下指缝，然后听见旁边的人开口了。

张启山：“甜吗？”

苗玉狸：“甜。你尝一口？”

她说完，低头又咬了一口柿子，然后看了一眼手里的柿子。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把剩下的递过去，而是看了他一下。

张启山看了她一眼。他没有说话，往前迈了半步，低头，就着她手里的柿子咬了一口。他咬得不大，果肉被轻轻含进去，他退开时带走了薄薄一片。他的嘴唇没有碰到她的手指，但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低头时带起的一缕风。近到那片柿子被咬下去的瞬间，果皮的纹路在他唇边轻轻碾了一下，留下一点细小的水痕。

张启山直起身来，咽下那口柿子，表情平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然后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不低。

张启山：“挺甜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垂了一下。他的视线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太久，但扫过她嘴角的时候，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张启山：“擦一下。”

苗玉狸：“什么？”

张启山：“嘴角。”

她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嘴角，蹭完才发现是柿子的汁水留下的痕迹。他看见她擦完之后袖口沾了一小块橘色的印子，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压住了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跟上去，咬了一口剩下的柿子。果肉在嘴里化开，和刚才他碰过的那一侧混在一起。她没有再看他，但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一点，走到和他并肩的位置。两个人不再隔着那半步了。

又走了一段路，张启山开口了，声音在风里显得比平时轻。

张启山：“那个簪子，是留给她的？”

苗玉狸：“嗯。放回窗台可能被风吹走。埋树下，稳妥一些。”

张启山没有评价她这个做法。沉默了一瞬，他忽然开口问了另一个问题。

张启山：“你自己呢？”

苗玉狸：“什么？”

张启山：“你给自己留了什么？”

他的脚步没有放慢，像是随口一问。但他的问法不像是随手抛来的，像是一直揣在袖口里，走了这一路才找着时机放到她面前。

苗玉狸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颗已经被咬了大半的柿子，果肉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她忽然想起沈云归那七封信里，每一封都提到“狸奴如何”“狸奴怎样”，却几乎没有提过她自己的事。她伸出手腕，把袖口轻轻往下拉了拉。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被标记过的痕迹，没有旧物，没有信，没有谁特意给她留下的东西。

苗玉狸：“好像还没有人给我留过。”

张启山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走路的节奏变了，像是有什么话被这句话堵了一下，又被他咽回去了。他垂着眼，走了一段路，一直到他重新开口。

张启山：“那我给你留一个。”

苗玉狸偏过头看他。他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步幅没变，语气也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袖口边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已经想好了要说的东西。

苗玉狸：“留什么？”

张启山：“还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开一层薄光，又合上了。

苗玉狸握着那颗柿子，没有再追问。她把最后一口果肉吃掉，把果核收好，放进袖口里。过了一小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

苗玉狸：“那你慢慢想。”

张启山的脚步没有变化，但走在旁边的苗玉狸留意到了。他的步伐比先前更慢了，像是这条路的路程忽然变长了，他不急着走完。马蹄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田野间缓缓铺开。

【系统：张启山好感度+6。他说要给你留一样东西，他还没有想好具体留什么，但这个念头本身已经放在你面前了。当前好感度：108/100。好感度溢出。已超出上限的部分按比例转化为可分配积分。】

苗玉狸走在他身边，袖子被风吹动的时候偶尔会擦到他的手背。第一次擦到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躲开，第二次也没有。风把路旁的草叶吹得沙沙作响，田野尽头已经能看见城门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催她。她也没有加快脚步。两个人就着那个节奏，慢慢地走完了最后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