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27：旧信与答案

第二十七章 旧信与答案

苗玉狸把木匣子里的信纸一张一张拿出来，铺在桌面上。

一共七封信。纸张泛黄，边角脆薄，有的折叠处已经裂开了细小的口子。她挑了最完整的一封，展开来，从第一行开始读。

信的内容不长。写信的人语调很平，像是平时很少和人说话，落笔时也不太习惯多写什么。信上提到天气、窗台上的花、今天吃了什么。还有那只猫。

“狸奴今日在窗台上睡了整整一个下午。我唤它也不醒。碗里的水换了三道，它醒来只喝了两口，又回去睡了。”

苗玉狸的指尖停在“狸奴”两个字上。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拿起第二封。

这封信里写了猫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跑得太急，撞翻了花盆。写信的人没有责备，只写了一句“花盆碎了，它蹲在碎瓦片旁边看了很久，像在反省。但第二天又追了另一只蝴蝶”。

苗玉狸弯了一下嘴角，又收了回去。她把七封信依次看完，在桌子上按时间顺序排好。从第一封到最后一封，信里提到的始终是那只白猫。每一封都提到了。喝水、晒太阳、追蝴蝶、趴在窗台上、夜里跳上榻来蜷在脚边。像是写信的人的世界里，除了这些日常，没有别的东西了。

苗玉狸把最后一封信折好，放回信封里，轻轻搁在桌面上。窗台上那根旧银簪子在日光下泛着微光。她没有哭，也没有叹气，只是安静地把信放回木匣里，然后合上盖子。

傍晚的时候，张小鱼来送晚饭。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看见她屋里桌上摆着那叠泛黄的信纸，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问，只是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端出来摆好。白粥、一碟清炒笋丝、两颗咸蛋、一盘切好的桂花糕。

张小鱼：“今天做了桂花糕。甜的。”

苗玉狸在石桌边坐下来，夹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糕体软糯，桂花的清甜在嘴里慢慢化开。她吃了一口，又夹了一块。

苗玉狸：“你今天怎么没问我在看什么？”

张小鱼在她对面坐下来，手里没有端碗，只是安静地坐着。他看了一眼她屋里那张桌面上摊开的旧信纸，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张小鱼：“你想说的时候，自己会说。”

苗玉狸没有立刻接话。她把第二块桂花糕吃完，放下筷子，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苗玉狸：“我在看一个很久以前的人写的信。她养的猫和我很像。白毛，异瞳，尾巴尖带黑点。”

张小鱼安静地听着。

苗玉狸：“她养那只猫养了一辈子。后来她不在了，猫也不见了。”

张小鱼：“那你想找到那只猫吗？”

苗玉狸低头看着桌面上那片被咬了一口的桂花糕，沉默了一会儿。

苗玉狸：“我觉得那只猫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回来的人。现在那个人可能就是我。”

张小鱼听完这句话，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他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碗里的粥添满。

张小鱼：“粥凉了。再喝一碗吧。”

苗玉狸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粥还是温的，姜丝和红枣的味道混在一起。她喝完了那碗粥，把碗放回食盒里，看着张小鱼把空碗碟一样一样收好。他收完东西，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张小鱼：“明天早上。桂花糕还做。”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暮色里。苗玉狸坐在石桌边，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被晚风吹动，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影子。她伸手把腰间那枚铜铃解下来，握在手心里，感受那一点微凉的金属边缘慢慢被体温捂热。

窗台上的木匣子还合着盖子。破碗里面的“狸”字在暮色中变得模糊。苗玉狸站起来，把那些信纸重新收进木匣子里，盖上盖子。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系统：张小鱼好感度+4。他今天没有多问，但他把粥碗推到你面前了。他知道你现在需要一些不用说话也能接住你的东西。当前好感度：89/100。】

苗玉狸关上房门，在竹椅上坐下来，靠着椅背。晚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一丝夜间的凉意。她闭了一下眼，感觉到那些信纸上泛黄的旧字迹和窗台上那根旧银簪子，正在她脑海里慢慢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坐在窗台边、怀里抱着猫、低头写信的人。她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但她记得那只猫的样子。和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