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26：旧物

第二十七章 霍仙姑的旧物

第二天午后，苗玉狸再次来到霍家宅院。

门已经提前打开了。仆从像是早就在等她，见她出现便侧身引路。穿过回廊时，她注意到廊下的竹帘换了新的，颜色比上次浅了一些，风穿过时发出细密的声响。

霍仙姑坐在廊下的竹榻上，今天换了一身竹青色的衣裳，头发整整齐齐地挽起来。她面前放着一只旧木箱，箱盖半开着，露出里面几卷泛黄的纸张和一些零散的小物件。

霍仙姑：“来了？”

苗玉狸：“嗯。”

霍仙姑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苗玉狸在她旁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只木箱上。木箱不大，边角被磨得圆润发亮，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箱盖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沈”字。

霍仙姑：“昨晚让人翻了一下老库房。这些东西是以前一户人家搬走时留下来的，里面有几样和沈云归有关。”

她说着，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小叠信纸。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边角卷起，但字迹还勉强能辨认。霍仙姑把最上面一封信纸轻轻抽出来，递给苗玉狸。

霍仙姑：“这是沈云归写给她亲戚的信。里面提过几次那只猫。”

苗玉狸接过信纸，低头去看。墨迹褪了大半，但还能认出一部分内容。信上写着她近日如何起居，猫在窗台上晒太阳，碗里的水每天换三次。字迹清秀，笔画细致，像是写信的时候很认真。信的最后一行字写着：“狸奴安好，我亦安好，勿念。”

苗玉狸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把信纸轻轻放回木匣里。

苗玉狸：“她写的信里，每次都提到猫。”

霍仙姑：“嗯。她身边没有什么别的人了。那只猫是她唯一的伴。”

她又从木箱里取出一样东西。是一根发簪，旧银的，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银面已经氧化发黑，但花瓣的纹路依然清晰。

霍仙姑：“这是她的东西。收箱子的人说，她走的那天头上戴的就是这根簪子。后来被人收起来，一直没再拿出来过。”

苗玉狸伸手接过那根簪子，握在掌心里。旧银的触感微凉，簪头的玉兰花刻得很浅，像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摩挲过很多年。

苗玉狸：“她走的时候……带着它？”

霍仙姑：“嗯。有人说她走的时候身边什么都没有，就只戴了这根簪子。”

苗玉狸把簪子轻轻放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指尖沿着簪头那朵玉兰花的纹路慢慢滑过。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苗玉狸：“你说，她知不知道那只猫后来去了哪？”

霍仙姑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把那根簪子从苗玉狸掌心里拿起来，看了看簪头的玉兰花，然后重新放回木匣里。

霍仙姑：“她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根簪子现在在你手里了。”

苗玉狸没有反驳。她低头看着木匣里那根旧银簪子，又看了看旁边那叠泛黄的信纸。她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和这些旧物之间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是一个人把自己的痕迹留下来，等很多年后有人来捡。

霍仙姑把木匣子合上，推到苗玉狸面前。

霍仙姑：“这些你拿走吧。放我这儿也是落灰。你留着，说不定能想起什么。”

苗玉狸：“你确定？”

霍仙姑：“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她和你一样有猫耳尾巴尖带黑点。这些东西给她，比给我合适。”

她的语气还是带着那种轻描淡写的随意，但苗玉狸注意到她把木匣子推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匣面上多停了一瞬。苗玉狸接过来，抱在怀里。木匣不重，边角被磨得光滑，像是一路被人小心保存过来的。

她站起来准备告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霍仙姑，声音不高不低。

苗玉狸：“那个问题……你昨天问过之后，我回去想了一下。”

霍仙姑：“什么问题？”

苗玉狸：“你说‘那我呢’。”

霍仙姑正准备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苗玉狸，目光里那层从容的壳像被轻轻敲了一下。

苗玉狸：“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拿沈云归的东西。也是想来告诉你，那句话我听到了。我一直记着。”

霍仙姑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两息，然后把茶杯放回桌上。

霍仙姑：“你记性倒是好。”

苗玉狸：“嗯。好的坏的都记。”

她抱着那只旧木匣子站在门框边，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边。霍仙姑坐在廊下看着她，没有说再见。但苗玉狸转身走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笑又不完全是笑的气音。

她走回张家宅院的路上，怀里抱着那只木匣子。街巷里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木匣的边角，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很多人拿过，又被很多人放下。最后到了她手里。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系统：霍仙姑好感度+6。她把她保存的东西交给你了。那根簪子她留了很多年，没有给别人看过。你是第一个拿到它的人。当前好感度：79/100。】

苗玉狸推门走进西厢房，把木匣子轻轻放在窗台上，和破碗、琉璃灯、木雕狸猫排在一起。她打开木匣子，把那根旧银簪子拿出来，在日光下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在窗台正中央，和那只碗并排挨着。

簪头的玉兰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像是有人刚刚把它擦拭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