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吴老狗府上的对峙
夜风穿过巷子,吹动枣树的枝叶。
苗玉狸和吴老狗又坐了一会儿,酒壶已经空了,杯底残留着一点桂花酿的余香。暮色变成了夜色,灯笼的光在院子里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圆。
苗玉狸站起来,脚步有些发飘。她扶着桌沿站稳,头顶的猫耳还没收回去,尾巴在身后微微晃动。
吴老狗也跟着站起来,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见她站住了又收回去。
吴老狗:“我送你。”
苗玉狸:“不用。就一条街。”
吴老狗:“一条街也要送。你这状态,走两步能撞墙上。”
苗玉狸没再推辞。两人走出院门,三寸钉跟在后面。
巷子里很安静,灯笼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影子拉得长长的。刚走到吴老狗院门口,苗玉狸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院门外站着两个人。
张启山站在门框边,墨色长衫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他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张小鱼站在他侧后方,手里端着一只碗,碗口还冒着热气。两个人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了,但谁也没有敲门,只是等着她出来。
苗玉狸和吴老狗并肩走出院门的时候,张启山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落在他身后那扇刚合上的院门上。
门缝里还透着院内的灯笼光。他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重新看向吴老狗。
张启山:“她的猫耳没收回去。尾巴也还在。”
吴老狗笑了一下。
吴老狗:“她在我这儿,不会有事。”
张启山:“她在我这儿,也不会有事。但你把她带走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步子不大,但足以把原本隔着几步的距离缩短到一步之内。
张启山:“你请她喝酒,我没有拦。你送她回来,我也没有拦。但你把她带进你院子里待到现在,没有提前告诉我一声。”
吴老狗的笑容收了起来。
吴老狗:“她来我这儿坐坐,还要跟你报备?”
张启山:“她住我的宅子。她出事,我管。”
吴老狗:“出事?她在我这儿能出什么事?”
张启山没有回答这句话。他的目光从吴老狗身上收回来,落在苗玉狸脸上。
她的脸颊还泛着微红,猫耳竖着,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
张启山:“喝了多少?”
苗玉狸:“两杯。”
张启山:“两杯?”
苗玉狸:“桂花酿。不烈的。”
张启山看了她两秒,没有再问。他偏过头,对张小鱼说了一句话。
张启山:“汤给她。”
张小鱼端着那碗汤上前一步,递到苗玉狸面前。碗沿还温着,汤面浮着几粒红枣。他递过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张小鱼:“温的。喝了醒酒。”
苗玉狸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是甜汤,红枣和桂圆的香气混在一起,温温热热地滑进胃里。她把碗捧在手心,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
张启山站在她对侧,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移开了,落在吴老狗身上。
吴老狗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腰背挺得很直。他看了一眼苗玉狸手里的那碗汤,又抬眼看张启山,笑了一声。那笑和方才不一样,带着一点被压着的火星。
吴老狗:“佛爷,你送汤送到我门口来了。你是怕她在我这儿喝了酒就不回去了?”
张启山:“我是怕她喝了酒,回去的路走不稳。”
吴老狗:“我送她。不用你操心。”
张启山没有接这句话,但他的眼睫微微垂了一下,像一个被什么话碰了一下但不想承认的人。沉默了一息,他重新抬眼,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
张启山:“老五,她是住在我宅子里的。她每天吃什么、什么时候睡、夜里窗台有没有亮灯,我都知道。你请她喝酒,我不拦。但你把她带进你院子里待到这个时候,你就得让我知道。”
吴老狗:“知道了又能怎样?”
张启山:“知道了,我会来接。”
这话落下来,巷子里的夜风都安静了一瞬。吴老狗看着张启山,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没了。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在苗玉狸身侧。
吴老狗:“你接她回去,行。但你听清楚了,她来我这儿喝酒,是她自己愿意的。她自己走进来的,不是谁绑来的。你要是想拦她以后来我这儿,你拦不住。”
张启山:“我不拦她。我拦的是你。”
这话说出来,连张小鱼都微微抬了一下眼。张启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之前一样平稳,但那四个字落在地上的重量,让吴老狗的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苗玉狸抱着那碗汤站在两人之间,觉得空气里像有一根弦被拉到了极限,随时可能断。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苗玉狸:“我自己要去的。他没有绑我。”
她转头看向张启山。
苗玉狸:“你担心我,我收到了。我也知道你来找我是因为不放心。但你不用把气撒在他身上。我喝了两杯酒,不是失踪了。”
她又转头看向吴老狗。
苗玉狸:“汤我喝了。你也别再说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一个站在门框边,一个站在她身侧。张启山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了一些。
张启山:“进去吧。夜里凉。”
苗玉狸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张小鱼跟上来,走在她侧后方。她拐进张家宅院之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吴老狗把院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带着一点迟滞,像是合上之前停了一拍。旁边还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背上,隔着几步的距离。
张小鱼走在她侧后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张小鱼:“明天早上。桂花糕。甜的。你说了要的。”
苗玉狸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他站在月光下,脸上的烧伤疤痕和刺青都被照得柔和了几分。她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进了屋,她把碗放在桌上,低头坐了一会儿。酒意慢慢散了,但耳尖还残留着吴老狗指尖的触感。
系统弹出了几条提示。
【系统:张启山好感度+8。他亲自到吴老狗府上接你。他说了“我拦的是你”。当前好感度:88/100。】
【系统:张小鱼好感度+5。他给你送了醒酒汤。他没有参与对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在你身上。当前好感度:85/100。】
【系统:吴老狗好感度+2。他先关了门。但他关门之前停了一下。他在想什么,系统不确定。当前好感度:95/100。】
苗玉狸看着那三条提示,把目光从面板上移开,落在窗台上。琉璃灯还亮着,破碗里的“狸”字被烛火照得柔和而清晰。桂花树的枝叶在窗格上投下一片细密的影子。
她靠在椅背上,尾巴慢慢放平了,猫耳也终于收回去一只。她还留着另一只,没有完全收,像是还在等什么东西落定。
远处,回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