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16：查因

第十六章 查因

苗玉狸从深巷回来的第二天，午后。

她坐在西厢房的竹椅上，手边放着一杯温热的桂花茶。三寸钉趴在脚边，尾巴耷拉在青石板地面上，偶尔抽动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只铜铃，在指间转了一圈。铜铃表面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而有力。苗玉狸抬头，看见张启山站在门口。他穿了一件深灰色便装，手里捏着一卷纸。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确认了她的状态，然后才开口。

张启山：“那三个人的事，我查到了。”

苗玉狸放下铜铃，坐直了身体。

苗玉狸：“是谁派来的？”

张启山走进院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他把手里那卷纸放在石桌上展开，里面是几行简要的记录，字迹工整。

张启山：“长沙城外一个收古董的小团伙。平时不惹事，只倒卖出土物件。但最近有人给他们递了话，说九门里来了个‘能变人的妖怪’，让他们来试探。”

苗玉狸：“试探？”

张启山：“不是灭口。是试探。对方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能变人形，变到什么程度，和九门的关系有多深。”

苗玉狸心里一沉。

苗玉狸：“那个人是谁？”

张启山：“没查到。交接的人只认钱，不认脸。但他给的信息很准确，知道你的形貌特征，知道你在九门西厢房住，知道你什么时候一个人出门。”

张启山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沉稳。

张启山：“你身边，有人漏了消息。”

苗玉狸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系统，但系统不可能对外泄露。她又想到九门里的人，每一个她都见过、说过话、收过他们的东西。她低下头，看着桌面那卷纸上的字迹，忽然觉得那几行字有些陌生。

张启山：“我在查了。你身边所有人，我都已经派人暗中排查过一遍。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但对方知道你的行动路线，说明消息是从很近的地方漏出去的。”

苗玉狸没有立刻说话。她端起桂花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苗玉狸：“会是谁呢？”

张启山：“会查出来的。这段时间你出门叫人跟着，不要一个人走夜路。如果要去远的地方，告诉我一声。”

他说完站起来。苗玉狸抬头看着他，张启山已经走到院门口了，忽然停住脚步，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张启山：“我会护着你的。”

他说完这一句，没有再停留，出了院门，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

苗玉狸握着那杯温热的桂花茶坐在竹椅上。三寸钉被脚步声吵醒了，抬起头迷糊地看了她一眼，又趴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桌面那卷纸，又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枚铜铃。

傍晚的时候，苗玉狸从西厢房出来，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她还没想好要去哪儿，只是觉得想走一走。走到拐角处，遇见了吴老狗。他正蹲在路边的花圃边，袖子卷着，手里捏着一把花锄在松土。旁边放着一小盆新移栽的薄荷，叶片鲜嫩饱满。

吴老狗：“给你种的，搁窗台上，夏天驱蚊，而且能泡水喝。”

他说着，把薄荷盆端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盆沿沾的泥土，递给她。苗玉狸接过薄荷盆，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

吴老狗跟在她旁边，走了几步之后开口了。

吴老狗：“佛爷跟你说了那三个人的事？”

苗玉狸：“说了。”

吴老狗：“那你别太往心里去。九门的人嘛，总会有些人盯着。不是你的问题。”

苗玉狸：“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

苗玉狸：“我只是在想，会是谁漏出去的。”

吴老狗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像往常一样笑起来。

吴老狗：“不管是谁，找到了我帮你揍一顿，你别想太多。”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吴老狗：“薄荷养不活也别怕，我再给你种。”

苗玉狸抱着那盆薄荷回到西厢房的时候，窗台上又多了一样东西。是张启山派人送来的，一盏新的琉璃灯，比原来那盏略大一圈，灯壁更厚，像能亮一整夜不灭。

灯下压着一张纸条：“旧灯蜡烛短。换一盏新的。”

苗玉狸把旧灯收好，把新灯放在窗台正中央。又把那盆薄荷放在绿萝旁边，两盆植物挨在一起，叶子在晚风里轻轻碰了碰。

她在竹椅上坐下来，腰间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清凌凌的脆响。

月光明亮，西厢房的小院里安静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