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17：答案

第十八章 陈皮阿四的答案

第二天清晨，苗玉狸被一阵轻微的敲击声吵醒。

她睁开眼，窗台上那盏新琉璃灯还亮着，烛火在晨光中显得微弱。敲击声是从窗外传来的，像是指节叩在木框上的声音。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檐角倒挂着一个人影。陈皮阿四坐在屋檐上，双腿悬空，手里捏着一根新削好的竹签，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她窗框上沿的木条。

他听见开窗的声响，垂眼看了她一下。

陈皮阿四：“醒了？”

苗玉狸仰头看着他。

苗玉狸：“你一直在上面？”

陈皮阿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竹签收进袖口，从屋檐上轻轻跃下，落地无声。

他站在窗台前，隔着一道窗框和她对视。

陈皮阿四：“你找我？”

苗玉狸：“你怎么知道我找你？”

陈皮阿四：“我路过的时候，听见你嘴里在念我的名字。”

苗玉狸愣了一下，她好像确实在梦里嘟囔过“陈皮阿四”这四个字，但自己也不太确定。她索性把窗子推开，趴在窗台上看着他。

苗玉狸：“那我确实想问你一件事，那只碗，你小时候见过，对吗？”

陈皮阿四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视线落在她身后窗台上那只破碗上，碗底的“狸”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他看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陈皮阿四：“见过。我那时候还小，跟着师父去过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一个女人，和一只白色的猫。”

苗玉狸的呼吸微微一顿。

苗玉狸：“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陈皮阿四：“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坐在窗边，怀里抱着猫，像在等什么人。那只猫蹲在她膝盖上，和你很像。”

苗玉狸的手指轻轻扣紧了窗沿，她稳了稳呼吸，继续问。

苗玉狸：“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陈皮阿四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从很深的记忆里翻找什么。

陈皮阿四：“姓沈。”

他顿了顿。

陈皮阿四：“沈云归。”

苗玉狸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沈云归，听到这个名字后，苗玉狸的心萌地一颤。

苗玉狸：“她...还活着吗？”

陈皮阿四：“不知道。我只见过她一面，后来再听说，她已经不在了，那只猫也不见了。”

他低头看着窗台上那只破碗。

陈皮阿四：“碗就是她屋里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墓里。我师父说，她去世之后，有人把她用过的东西都放进去了。那只碗，可能是她自己挑的，因为上面刻了‘狸’字。”

苗玉狸安静了很久，晨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她散落的长发。

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哑。

苗玉狸：“她一直在等那只猫回来，对吗？”

陈皮阿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他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比他平时任何一句话都更轻的话。

陈皮阿四：“我师父说，她去世那天，窗台上放着一碗清水和一小碟鱼干，像是给谁准备的。”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转身走了。脚步依然无声无息，像来时一样。

苗玉狸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里的水光照得亮晶晶的。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像被一把旧钥匙轻轻转开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破碗，碗底的“狸”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旧光。

她忽然想，如果她真的是那只白猫，那她等了很久才回来，还好她回来了。

早上的阳光照进院子，越来越亮。

苗玉狸把那碗清水换成了新的一碗，又从厨房端来一小碟鱼干，放在窗台角落。然后她坐回竹椅上，看着那碗水和那碟鱼干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沈云归当年做过的事情。但她觉得，做这件事的时候，她心里有一块地方变得很软。像是隔了很久很久，终于有人在那个空了很久的位置上坐下来了。

张小鱼来送早饭的时候，看见窗台上多了一碗水和一碟鱼干。他没有问，只是把食盒放好，然后默默把那碟鱼干换了一碟更新鲜的。苗玉狸坐在竹椅上看着他做完这些，弯了弯嘴角。

她腰间那枚铜铃在晨风里轻轻响了一声，像是一个很轻柔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