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7：夜路撞妖

第七章 夜路撞妖

苗玉狸从红府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二月红本想派人送她，她摆摆手说九门大院又不远，自己走回去就行。其实是人形时间快不够了，她怕半路上当着红府仆从的面变回猫，那可就解释不清了。

她快步走在长沙的夜巷里。

晚风裹着桂花香，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

她盘算着还剩大概七八分钟人形时间，够她走到九门大院门口，然后再找个墙角变回猫偷偷溜进去，完美。

【系统：温馨提示。前方200米处出现高魅力目标。建议宿主做好社交准备。目标识别：齐铁嘴。九门排行第八。职业：算命。特征：话多、怂、但算得准。】

苗玉狸脚步一顿。

齐铁嘴？

这个点了他在街上晃什么？

没等她想完，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人影嗖地一下从巷子口窜出来，差点和她撞个满怀。

齐铁嘴：“哎哟喂——”

那人往后跳了半步，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一件半新不旧的藏蓝长袍，肩上挎着个布袋子，手里攥着一把折扇。脸型偏瘦，一双眼睛骨碌碌转得飞快，此刻正瞪着她，表情像是见了鬼。

苗玉狸：“……”

齐铁嘴：“……”

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大眼瞪小眼。齐铁嘴先开口了，嗓音带着一种独特的、介于惊慌和职业素养之间的颤音。

齐铁嘴：“姑娘，你，你……”

他指着她，手指微微发抖。

齐铁嘴：“你身上好重的，好重的……”

他咽了口唾沫，后半句像是咬碎了才说出来的。

齐铁嘴：“妖气。”

苗玉狸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歪了歪头。

苗玉狸：“你说什么？”

齐铁嘴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他把折扇唰地一展，挡在胸前，做出一副防御姿态，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齐铁嘴：“姑娘，我不是说你不好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这气息不太对。你是不是最近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比如那种不太干净的...”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歪着头，凑近了半步，鼻翼微微翕动，然后脸色猛地一变。

齐铁嘴：“不对。你不是沾了。你就是。”

他的眼睛瞪圆了，折扇差点掉地上。

齐铁嘴：“你就是那个东西。”

苗玉狸：“……”

【系统：齐铁嘴好感度+2。他被你吓到了，但没跑。胆子比他自己以为的大一点。当前好感度：2/100。】

苗玉狸看着他一副“我要跑但我的腿不听使唤”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倾身往前探了探。

苗玉狸：“你算算看，我是什么东西？”

齐铁嘴被她这一凑吓得又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巷子的墙壁。折扇举在两人之间像一面盾牌。

齐铁嘴：“你别过来。我警告你我身上带了符，很灵的那种。我贴你脑门上你就，你...”

他手忙脚乱地往布袋子里摸。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符，举在手里，但举反了。苗玉狸看着那张倒着的符，憋笑憋得肩膀微微发抖。

齐铁嘴自己也发现了，赶紧把符翻了个面，但气势已经折了大半。

齐铁嘴：“反正我很厉害的。我算卦很准的。你最好不要...”

苗玉狸忽然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苗玉狸：“齐铁嘴。”

齐铁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是...”

苗玉狸：“九门排行第八，长沙第一算。脸上写着呢。”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苗玉狸：“你不用怕我，我不伤害人，我就是路过的，借住九门。你知道张启山吧？他收留我的。”

齐铁嘴的眼睛又瞪圆了。

齐铁嘴：“佛爷，他收留...他...”

他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折扇缓缓放下。

齐铁嘴：“你是说佛爷他知道你是...”

苗玉狸：“他知道。”

她面不改色地撒谎。

张启山确实知道，虽然还没正式谈话，但以他的敏锐程度和那天廊柱后面的人影，基本等于知道了。

齐铁嘴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原来如此”和“果然如此”和“我早该算到”的呆滞。

他喃喃自语。

齐铁嘴：“我就说嘛。佛爷最近命盘上多了一颗星。我以为是桃花。原来是...”

他抬眼看了苗玉狸一眼，飞快地垂下目光。

齐铁嘴：“原来是朵猫桃花。”

【系统：齐铁嘴好感度+5。他开始用“猫桃花”称呼你了，说明他在接受你的存在。当前好感度：7/100。】

苗玉狸听见猫桃花三个字，忍不住笑了一声。

苗玉狸：“猫桃花？你倒会起名字。”

齐铁嘴挠了挠头，那把折扇被他无意识地扇了扇，像是心态慢慢平复下来了。

齐铁嘴：“不是我会起名字，是我算出来的。今儿出门前我卜了一卦，说今晚会碰见一个‘不该存在于此方天地之人’。我寻思着这长沙城还能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于是出来看看。然后...”

他看着她，摊了摊手。

齐铁嘴：“然后我就碰见你了。”

苗玉狸歪头。

苗玉狸：“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给我贴符？”

齐铁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倒着的符，飞快地塞回布袋子里，干咳一声。

齐铁嘴：“这个嘛。既然佛爷都收留你了，说明你没什么问题。我齐铁嘴向来信佛爷的眼光。”

他顿了顿，又小声嘀咕。

齐铁嘴：“不过佛爷什么时候开始收留猫妖了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苗玉狸看着他这副又怂又好奇的样子，越看越觉得有趣。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苗玉狸：“齐铁嘴。”

齐铁嘴：“干、干嘛？”

苗玉狸：“你算命准不准？”

齐铁嘴一听这个，脊背立刻挺直了几分，像是被戳中了职业荣誉感。

齐铁嘴：“那当然。长沙第一算我说第二没人敢说...”

苗玉狸：“那你帮我算算呗。”

她笑眯眯地凑近了一步。

苗玉狸：“算算我将来桃花运怎么样。”

齐铁嘴对上她那双金蓝流转的异瞳，愣了一瞬，然后耳根唰地红了。他猛地退后半步，折扇啪地挡在自己脸前，只露出一双骨碌碌转的眼睛，声音闷在扇子后面。

齐铁嘴：“你这，你这，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苗玉狸：“怎么为难了？你不是算命先生吗？”

齐铁嘴：“我算卦要收钱的。”

苗玉狸歪头。

苗玉狸：“我没钱。先赊着行不行？”

齐铁嘴从扇子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嘟囔道。

齐铁嘴：“赊账的卦不准。”

苗玉狸：“那就当交个朋友送的。”

她伸手，把他挡脸的折扇轻轻往下压了压，露出他整张脸。月光照在他偏瘦的脸庞上，他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眼睛飞快地躲开她的目光，嘴里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什么。

【系统：齐铁嘴好感度+8。她碰了你的扇子。她叫了你的名字。她说“交个朋友”。记住了。当前好感度：15/100。阶段跨越：陌生到留意。】

齐铁嘴深呼吸了好几下，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把折扇啪地合拢，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然后清了清嗓子，端出了一副长沙第一算的架势，虽然耳根还是红的。

齐铁嘴：“那我给你算一卦。”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足足五秒，目光从她的额角移到眉骨再到鼻梁，最后落在那双异瞳上。

然后他别开眼，小声说。

齐铁嘴：“你的桃花很多。非常非常多。但你自己心里还没想好要哪一朵。”

苗玉狸挑眉。

苗玉狸：“然后呢？”

齐铁嘴：“然后它们会抢你的。一朵接一朵。你最好早点想清楚。”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飞快地又转回去。

苗玉狸站在月光下，看着这个背对着她的算命先生，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苗玉狸：“谢谢你呀，齐铁嘴。”

齐铁嘴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齐铁嘴：“不、不用谢。卦金下次见面再收。”

苗玉狸：“好。”

她笑着收回手。

苗玉狸：“那我先回去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系统面板，剩余人形时间只剩下两分钟了。

她没等他反应，快步朝九门大院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齐铁嘴远远的一句。

齐铁嘴：“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苗玉狸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苗玉狸：“下次见面告诉你。”

她把最后半分钟的人形时间用在了穿过九门大院的门廊上，然后在拐进后院的前一秒变回了一只白猫。

【系统：齐铁嘴好感度+5。他站在巷子里看着你走的方向，站了整整一盏茶。当前好感度：20/100。备注：他算对了。你的桃花确实很多。而且他在那朵桃花里，偷偷把自己也算进去了。】

苗玉狸甩了甩尾巴，朝着副官房的方向小跑过去。

今晚收获不错。

不仅二月红的冰裂了缝，连齐铁嘴都算进了自己。

这万人迷系统还挺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