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红府听戏
吴老狗撞破人形后的第二天,午后。
苗玉狸以猫形趴在窗台上,看着吴老狗一大早出现在九门大院门口。他怀里揣着一个布包,表情故作镇定,但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苗玉狸。
苗玉狸歪头看他。
苗玉狸:“喵?”
吴老狗把布包往她面前一放,清了清嗓子。
吴老狗:“给你买的。你那个人形的时候不能总穿我的衣服吧……显得我九门多穷似的。”
苗玉狸跳下窗台,用爪子扒拉开布包。
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藕粉色短袄,配一条月白色的裙子。料子虽不名贵但柔软细密,袖口还绣了两朵小小的玉兰花。
【系统:吴老狗好感度+3。他挑衣服挑了半个时辰。当前好感度:36/100。】
苗玉狸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吴老狗被她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
吴老狗:“你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再换。不对你试了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不对……哎呀……”
说来说去他把自己的他的耳朵说红了。
苗玉狸用尾巴尖扫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叼起布包,跳进屋里。
一炷香后,房门打开。
苗玉狸穿着那件藕粉色短袄走出来,月白裙子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刚抽芽的玉兰。她把头发简单拢了拢,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异瞳在日光下流转着金蓝的光。袖子刚好遮住手腕,裙摆微垂,吴老狗量得意外地准。
吴老狗站在院子里,手里的茶杯差点滑下去。他上下打量了她两遍,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句。
吴老狗:“还行。”
【系统:翻译:好看死了,但他说不出口。】
苗玉狸忍住笑,上前一步。
苗玉狸:“谢谢你呀,吴老狗。”
苗玉狸尾音上挑,笑意盈盈地望着吴老狗。
吴老狗:“不用谢。”
他把脸别开,抬脚往外走。
吴老狗:“走,我带你出去转转。你来这几天还没出过九门大院吧?”
苗玉狸快步跟上,三寸钉摇着尾巴跟在两人脚边,一左一右像一对小跟班。
长沙的街巷热闹得很。卖糖葫芦的,耍把式的,吆喝算命的一路不绝。苗玉狸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吴老狗在旁边边走边给她指。
吴老狗:“那家粉店好吃,就是老板脾气大。那边那条巷子晚上别去,不太干净。”
三寸钉跑前跑后,一会儿嗅嗅墙角,一会儿冲路边的鸽子汪汪叫,忙得不得了。
走着走着,苗玉狸忽然停住了脚步。不远处的街角传来一阵人声喧哗,人群围了一圈,隐约有人在喝彩。然后一道嗓音从人群中穿出来,清冽婉转,像是银丝线穿过深潭。
这唱的是《牡丹亭》里的一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苗玉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人群。
那声音太好听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惆怅,又分明温润如三月春水,像一个人把一生的遗憾融进嗓音里。
吴老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挑眉。
吴老狗:“巧了,是他。”
苗玉狸:“谁?”
吴老狗:“二月红,长沙最有名的戏子,九门排行第二。今儿在这儿唱堂会吧估计。”
苗玉狸心下一惊。二月红,就是那个系统资料里写的深情戏子,对亡妻念念不忘的人。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看看人群里的人长什么样。
吴老狗在她旁边嘀咕。
吴老狗:“你倒是对唱戏感兴趣……”
话音未落,人群里起了骚动,应是堂会散了场。围观的人纷纷散开,三五个跟班模样的人在前头开路,后面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出来。
苗玉狸终于看清了他。
二月红比想象中年轻,看着不过二十五六。他身形清瘦挺拔,肩线流畅如画。他脸上还带着淡妆,眉如远山含黛,眼尾一抹红痕未卸尽,衬得那双眼睛像浸了薄雾的秋水。
他正微微低头和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含着一丝浅淡的客气笑意,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美则美矣,少了烟火气。随后他像是察觉到了目光,微微侧过头来。
他看见了苗玉狸。
两人隔着散场的人潮,对视了一瞬。
苗玉狸觉得他像一池结了薄冰的水,看着清澈,却触不到底。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略停顿了一息,然后礼貌地移开了。但那一息之间,他的眉眼动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掀起了极淡极淡的涟漪。
【系统:二月红好感度+5。他对你的脸有印象。准确地说,你让他想起了什么。当前好感度:5/100。备注:他对你的第一眼比别人多了半秒。他是唱戏的,过目不忘。他在记忆里翻找你的影子。】
苗玉狸还没来得及反应,吴老狗已经上前招呼了。
吴老狗:“二爷。今儿唱完了?”
二月红抬眸看来,目光掠过吴老狗,落回苗玉狸身上,带着探询和轻浅的礼貌。
二月红:“老五。这位是?”
吴老狗摸了摸鼻子,脑子飞快编词。
吴老狗:“这是我表妹。刚来长沙投奔我的。姓苗,叫苗玉狸。”
苗玉狸内心:表妹。
她面不改色地上前半步,微微颔首。
苗玉狸:“苗玉狸。久仰二爷大名。”
二月红微微欠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他抿了抿唇,淡淡地笑了。
二月红:“苗姑娘,面生得很。”
他说面生的时候,语气有些奇怪。
【系统:二月红好感度+3。他在疑惑。他在想,为什么会觉得你眼熟。当前好感度:8/100。】
苗玉狸的心跳微微快了半拍。他当然觉得我眼熟,我以猫形听过你唱戏啊,你前几日在九门大堂练嗓的时候我趴在房梁上听了整整一个下午,但她只是微微一笑,毕竟猫妖的身份暂时还不能向所有人暴露。
苗玉狸:“二爷唱得好。方才那句《牡丹亭》,隔着半条街都听愣了。”
二月红微微一怔。他唱了这么多年,听惯了声声喝彩和奉承,但苗玉狸这句话说得很轻很平,不像恭维,更像一句实话。他垂眸看了她片刻,唇边的笑意深了半分。
二月红:“苗姑娘懂戏?”
苗玉狸:“不太懂。但好听还是听得出来的。”
二月红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某一点上,像是在想什么出神的事。片刻后他收回视线。
二月红:“老五改日带你表妹来听戏吧。红府随时恭候。”
他说完微微颔首,带着随从转身离去。水青色长衫的下摆在微风中荡开一小片涟漪,他的背影瘦而直,走远了也像一截未唱完的余音。
吴老狗目送他走远,扭头看苗玉狸,表情微妙。
吴老狗:“他主动邀你去听戏。”
苗玉狸:“嗯?”
吴老狗:“二月红从来不主动邀人。”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酸还是感慨。
吴老狗:“你行啊,小狸猫。”
苗玉狸低头,看见三寸钉正蹲在她脚边仰头看她,尾巴摇得像小扇子。她蹲下来摸了摸三寸钉的头,心里想的却是。他看我的最后那一眼,好像在看另一个人。
【系统:宿主,你猜对了。他看你的时候,你笑起来的样子有三分像丫头。但只有三分。你终究是你。】
苗玉狸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苗玉狸:“走啦吴老狗,我请你吃粉。”
吴老狗:“诶?你不是没钱……”
苗玉狸:“你请。”
吴老狗:“你倒是不客气。”
他笑起来,跟在她身后。
三寸钉汪汪叫着追上去,三条影子在午后的长街上拉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