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4：被吴老狗撞破人形

第四章 吴老狗撞破人形

人形首次激活后的第三天，午后。

苗玉狸已经摸清了一些规律。人形形态每天能维持大约一个小时，但如果情绪波动大或者身体虚弱，时间会缩短。她还发现，晒太阳有助于充能。猫的本能嘛。

此刻她正趴在九门后院的石桌上，四仰八叉地摊成一张猫饼。尾巴垂在桌沿晃晃悠悠。阳光暖融融的，她眯着异瞳，几乎要睡着了。

系统安静了有一阵，大概是也觉得这氛围太舒服了，懒得毒舌。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熟悉的，轻快的，不太守规矩的。还伴随着啪嗒啪嗒的小狗爪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苗玉狸耳朵一抖，睁眼。

吴老狗已经走进后院了。他怀里抱着三寸钉，一见她就咧开嘴笑。

吴老狗：“嘿。小狸猫。我就知道你在——”

三寸钉已经挣扎着从他怀里蹿下来了。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奔石桌底下，对着苗玉狸疯狂摇尾巴，嘴里发出呜呜唧唧的撒娇声。

苗玉狸从石桌上坐起来，以猫的形态优雅地理了理胸前的毛，然后用尾巴尖扫了一下三寸钉的鼻头。三寸钉幸福地瘫倒在地，四脚朝天，肚皮翻翻。1

吴老狗在旁边抱着胳膊笑。

吴老狗：“你真是我见过最会拿捏狗的猫。”

苗玉狸得意地甩了甩尾巴。然后她打了个喷嚏。

本来只是一个小喷嚏，猫打喷嚏很正常。但这一下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制，她感觉脊椎骨猛地一热，眼前视野猛然拔高。四肢拉长，毛发褪去。

等吴老狗再看过来的时候，石桌上已经没有猫了。

一个少女坐在那儿。她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截的白色粗布衣裳，袖子卷了好几圈，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黑发散落在肩头，发尾带着一抹异样的白。一双异瞳，左金右蓝，正惊惶地瞪着他。她腿上还趴着三寸钉。

而三寸钉正用肚皮贴着她的大腿，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尾巴摇得依然欢快。

吴老狗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里倒映着少女尴尬的神色。他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自己后脚跟。张了张嘴，没能没发出声音。

三寸钉浑然不觉，还在她腿上蹭，发出满足的哼唧。

苗玉狸内心：怎么又这个时候变？不是太阳不是晒得好好的吗，怎么打个喷嚏就……而且三寸钉你作为一只狗能不能有点警觉性，我变成人了你还趴我腿上露肚皮。

系统姗姗来迟。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剧烈情绪波动包括突如其来的满足感可能触发人形转化。刚才你晒太阳晒得太舒服了，再加上三寸钉蹭你蹭得你心里“哎呀好可爱”了一下……综合触发。翻译：你太爽了，爽变形了。】

苗玉狸内心：你才爽变形了，你全家都爽变形了。

吴老狗终于找回了声音，嗓音有点干。

吴老狗：“你……你是那只猫？”

苗玉狸深吸一口气，放弃挣扎。

苗玉狸：“是我。”

吴老狗：“……”

他又往后退了半步，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腿有点软。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目光从她的异瞳移到她的发尾，再到她卷着袖口露出来的手腕。然后他猛地别开脸，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吴老狗：“你、你先——”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脱自己的外衫，动作又急又笨，差点把扣子扯坏。

吴老狗：“你穿这个，你那个——”

他把脱下来的青灰色外衫扔过去，精准地盖在苗玉狸头上。

苗玉狸从衣服底下钻出来，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他那件外衫披在她肩上大得像块毯子。她扯了扯衣领，小声说。

苗玉狸：“谢谢。”

吴老狗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

吴老狗：“你……你之前变成过人没有？”

苗玉狸：“变过一次。张小……张副官看见了。”

吴老狗猛地转回来，表情复杂。

吴老狗：“张小鱼也看见了。他什么反应？”

苗玉狸：“他给我拿了件衣服，然后去门口守夜了。”

吴老狗的表情更复杂了，嘴里嘟囔了一句苗玉狸没听清的话，像是“又是张小鱼又是佛爷的”。然后他低头，看见三寸钉还趴在人家腿上露肚皮，一把把自家狗捞了起来，语气带点恼。

吴老狗：“你倒是淡定。你主人都快吓死了你还趴着……”

三寸钉被他拎着后颈，四条腿悬空，依然对着苗玉狸摇尾巴，完全不在乎。苗玉狸裹着他的外衫坐在石桌上，仰头看他。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她的异瞳里像盛了两盏小小的琉璃灯。

吴老狗和她对视了大概三秒，然后又一次别开脸。

吴老狗：“你叫啥？我是说，你当人的名字。”

苗玉狸：“苗玉狸。”

吴老狗把这名字在嘴里含了一下。

吴老狗：“苗玉狸……玉做的猫？”

他笑了一下，没转回来，但耳朵尖微微红了。

吴老狗：“还挺会起名的。”

【系统：吴老狗好感度+20。他看见了你人形的第一眼。当前好感度：33/100。阶段跨越：陌生到留意。备注：他刚才脱外衫的时候差点把扣子扯飞。他的耳根很红。三寸钉还在对你摇尾巴。宿主，你这一波，稳了。】

苗玉狸坐在石桌上，裹着他带着体温的外衫，偷偷弯了弯嘴角。

她小声说。

苗玉狸：“吴老狗。”

吴老狗：“嗯？”

苗玉狸：“你的衣服……我会洗干净还你的。”

吴老狗终于转回来了，看了她一眼，嘴角压着一点笑。

吴老狗：“不着急。你先穿着。”

三寸钉在他怀里汪了一声，像是在说对对对先穿着先穿着。

吴老狗抱着三寸钉走出后院的时候，脚步明显比来时慢了半拍。他走到月亮门那儿还回头看了一眼。苗玉狸裹着外衫坐在石桌上，冲他挥了挥手。他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快步走了。

苗玉狸笑出声。

【系统：宿主，你笑得很得意。另外提醒：后院东侧廊柱后面，有个人站了有一阵了。】

苗玉狸笑容一僵，扭头望去。

廊柱后空无一人，但柱脚有一截衣料一闪而过，是深色的。

她认得那衣料的颜色，张启山的人。

苗玉狸把脸埋进吴老狗的外衫里，闷闷地说。

苗玉狸：“他肯定知道了。”

【系统：张启山可能已经知道了。也可能早就猜到了。但他既然没当场戳穿，说明他在等你主动交代。宿主，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自首？】

苗玉狸叹了口气，把外衫裹紧了一点。

九门当家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