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聘礼
慕容老爷松口之后的第三天,慕容府就来人了。
管家带着两个小厮抬了一顶红漆箱子进了院子,后面还跟着一个戴着瓜皮帽的中年人。陶苏正在灶台前炒菜,听见院子里动静大了探头一看,差点把锅铲撂进油锅里。
陶苏:“这什么?”
管家:“二少爷让我们送来的。说是聘礼的第一抬。”
陶苏擦了擦手走出来,那口红漆箱子放在石桌旁边,箱盖上雕着一对鸳鸯。小厮把箱子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绸缎料子、金银镯子、几封红纸包着的银元,最上面搁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陶苏拿起册子翻了翻,是房契。
老槐树巷子这座院子的房契。
她抬头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二少爷说了,院子他买了,记在姑娘名下。以后这儿就是你的了。”
陶苏捏着那张房契愣了好一会儿。
他什么时候买的。
他每天来帮忙备菜切菜洗碗劈柴,晚上回慕容府挨骂,抽空把这座院子买下来过户到她名下了。
陶苏把房契折好放进怀里,冲着管家点了点头。
陶苏:“他人呢。”
管家:“二少爷在诊所。说下午过来,让姑娘别忙活,等他来了一起备菜。”
管家走了之后陶苏站在院子里看那口红漆箱子。秋天的太阳把箱盖上的鸳鸯晒得金灿灿的,她蹲下来把里面的料子一件一件展开看了看,有藏青的月白的藕粉的,厚实软滑手感极好。
她挑了藕粉色的那块料子抖开比了比自己肩膀,觉得可以做件新褂子。
然后她把箱子盖合上,把聘礼都收进屋里。该干什么干什么,锅里还炖着排骨呢。
下午慕容清峄来的时候陶苏正在切土豆。
她听见门响没抬头,等脚步声走到灶台旁边了才把刀放下转过身来。
陶苏:“那个箱子。”
慕容清峄:“嗯。”
陶苏:“房契。”
慕容清峄:“嗯。”
陶苏:“你什么时候买的?”
慕容清峄:“回慕容府那几天。找人问了一趟,东家愿意出手,就拿积蓄买了。”
陶苏看着他。
慕容清峄被她看得耳朵又开始红了。他低头系围裙掩饰紧张,带子在腰后绕了两圈没系上。
慕容清峄:“聘礼太少了,后面还有。”
陶苏:“少什么少。我就要这个院子就行了。”
慕容清峄抬头看了她一眼,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子。
慕容清峄:“那你答应了?”
陶苏:“你把围裙系好了我就答应。”
慕容清峄低头看了看腰后那截松垮垮的带子,耳根更红了。他转过头自己摸索着系了一下,还是歪的。陶苏叹了口气走过去,绕到他身后把那两根带子重新解开收紧,利落地打了个蝴蝶结。
她的手指碰到他腰侧的时候他绷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
陶苏绕回他面前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
陶苏:“好了。答应了。”
慕容清峄站在灶台前面,系着围裙的腰背挺得笔直,嘴角翘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开始切案板上的土豆。
慕容清峄:“那我回去跟我爹说定日子了。”
陶苏:“你爹这回没再拍桌子吧。”
慕容清峄:“他问我聘礼备够没有。”
陶苏:“你怎么说。”
慕容清峄:“我说我把院子买了,剩下的积蓄全在箱子里了。”
陶苏:“然后呢。”
慕容清峄:“他又拍桌子了。”
陶苏:“嫌少?”
慕容清峄:“他说慕容家娶媳妇就送个院子几匹布?丢人。”
陶苏愣了一拍然后笑得蹲在了灶台边上。
慕容清峄站在案板前面一面切土豆一面嘴角翘着,耳朵红着但声音平稳。
慕容清峄:“所以他又添了一部分。过两天送到。”
陶苏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日子定在了半个月后,秋末的一个吉日。
慕容清峄把写好了日子的红纸放在陶苏手心里的时候,指尖在她掌心上多停了两秒。他这两天嘴角翘着的弧度就没下来过,连诊病开方的时候都被人夸“慕容大夫最近心情不错”。
陶苏把红纸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跟那张房契叠在一块儿。
两个人开始忙活婚事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好忙的,陶苏不想要大操大办的排场,就在老槐树巷子院子里摆几桌,请巷子里的邻居们吃顿饭就行。慕容清峄的爹本来不同意嫌寒碜,但慕容老太爷发话说“人家自己院子自己做主”,他爹又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婚礼前三天,陶苏收到了慕容府送来的大红嫁衣。
绸缎料子就是那天聘礼箱子里藕粉那块。慕容清峄后来让府上绣娘赶工做的,领口袖口绣了金线缠枝莲纹,襟前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
陶苏捧着嫁衣站在院子里抖开看了看,太阳底下绸面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把嫁衣叠好放进柜子,关上柜门的时候手指在木面上停了一下。
她上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穿嫁衣。五平米的出租屋塞不下一个衣柜更塞不下嫁衣这种占地方的东西。
她也没想过会有一个人一大早去码头挑鱼、蹲在湿漉漉的岸边帮她选五花肉、拿积蓄把整个院子买下来写她的名字。
陶苏合上柜门转身走出去。
慕容清峄正蹲在井边洗菜。秋末的水已经很凉了,他手指冻得有点发红但洗得很仔细,一片菜叶一片菜叶地搓。
陶苏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也把手伸进水里帮忙洗。
慕容清峄偏头看了她一眼。
慕容清峄:“水凉。我来就行。”
陶苏:“我也洗。”
两个人蹲在井边各自搓着手里的菜叶子,水流顺着指缝流下去在青石板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慕容清峄洗完最后一片菜叶甩了甩手,转头看她。
慕容清峄:“阿苏。”
陶苏:“嗯。”
慕容清峄:“婚礼那天,你穿嫁衣的时候别紧张。”
陶苏:“我不紧张。”
慕容清峄:“我紧张。”
陶苏转过头看他。
慕容清峄蹲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片洗干净的菜叶,耳根红红的但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慕容清峄:“我怕那天我手抖。写婚书的时候字会歪。”
陶苏伸手把他手里那片菜叶抽走丢进盆里。
陶苏:“歪了你就再写一遍。我等着。”
慕容清峄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又翘起来。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站在井台旁边面对面,秋末的风把老槐树上最后的几片叶子吹落在他们脚边。
慕容清峄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
慕容清峄:“阿苏。”
陶苏:“嗯。”
慕容清峄:“还有三天。”
陶苏:“嗯。你倒数什么呢。”
慕容清峄没回答。他嘴唇从她耳廓滑到唇角,轻轻印了一下,带着井水的凉意。
然后他松开她转身去厨房了。
陶苏站在井台旁边捂着自己被亲过的耳朵尖,在秋末的风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跟进去。
系统面板弹了一条消息。
【主线任务进度:婚事筹备完成度90%】
【奖励待解锁:大婚当日特殊成就×1】
【当前余额:一百五十三块四毛】
【距离目标:八百四十六块六毛】
陶苏扫了一眼把面板关掉了。
她走进厨房的时候慕容清峄正站在灶台前面,系着那条灰色围裙低头切冬瓜。围裙带子在腰后系得整整齐齐,蝴蝶结两边一样长。
他的手稳得很。
三天后写婚书的时候一定不会抖的。
陶苏走过去拿起另外一把菜刀,切他旁边那根葱。
两个人并排站着的影子被油灯光映在灶台后面的墙上。
两道人影挨得近近的,分都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