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19

第十九章 大婚

婚礼那天天气好得出奇。

秋末的清晨万里无云，老槐树巷子里的桂花香还没散尽，石板路被一夜的露水洗得青亮亮的。陶苏天没亮就醒了，推开窗看了一眼院子，愣住了。

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满了红绸。门框窗棂屋檐下全是一道一道的红色，连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都系了红绸带，晨风一吹满院子飘红。老槐树底下那口井沿也围了一圈红布，井口旁边摆了一对红烛。

陶苏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合上，坐在床边摸了摸柜子里那件叠好的嫁衣。

绸面滑凉凉的，金线绣的缠枝莲纹在指尖下微微凸起。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嫁衣抖开，开始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慕容清峄的母亲派来的两个婆子进了院子帮她绾发梳头。铜镜里映出一张眉眼弯弯的脸，发髻上簪了一支赤金嵌珠的步摇，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婆子甲：“姑娘真好看。”

陶苏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笑了一下。嘴唇是胭脂染的浅红，脸颊有两抹淡淡的腮红。

她自己看了都有点陌生。

锣鼓声从巷子口响起来了。

陶苏坐在房间里听见外面人声越来越热闹，王裁缝老张刘老板赵老板全来了，闹哄哄地在院子里说笑。她隔着窗户听见慕容清峄的声音穿过人堆传进来，清清朗朗的跟邻居们打招呼。

陶苏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说不紧张是假的。她上辈子面对高压锅爆炸都没这么手心冒汗。

门被推开了。婆子把她扶起来，大红盖头落下来遮住了视线。她只能看见自己的绣花鞋尖和脚下铺着的一路红毯。

她被人搀着走出房间穿过院子。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的，她走过无数遍，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缝哪里有坑。但今天踩上去每一步都重了一些，每一步都有人在她旁边扶着她的手肘。

那个人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味，手指温热干燥，掌心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臂。

陶苏在他掌心里轻轻扣了一下。

慕容清峄感觉到了，他把她的手臂又扶稳了一些，指腹在她手背外侧轻轻蹭了一下。

院子里的吵闹声停了。

拜堂的喜乐响起来，陶苏跟着旁边人的牵引转过身去。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恍惚间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扛着一口铁锅翻墙进来的样子。

那时候她灰头土脸，他凶得不行。

现在她盖着红盖头站在这里，他穿着大红喜袍扶着她的手臂，院子里的红绸挂得到处都是。

司仪喊了三拜。

陶苏弯腰的时候步摇上的珠子晃了一晃，清脆地碰在一起响了轻轻一声。她直起身的时候听见旁边慕容清峄也直起身的动静，他的袖口擦过她的指尖，柔软的红绸布料蹭了一下她的指背。

送入洞房。

周围的人起哄闹着把她往屋里推。陶苏被扶进房间坐下来，床沿铺的是崭新的红被面，坐下去软绵绵的。门被人带上了，外面的喧闹声被门板隔了大半，只隐约听见王裁缝在喊“慕容大夫今天得喝三杯”。

盖头掀开的那一刻，慕容清峄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喜袍映着窗纸透进来的日光，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白了一些。他低着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烛火的光在跳。嘴唇抿着但压不住嘴角那个弯度，耳根红透了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陶苏仰头看着他。

陶苏：“你手抖了没有。”

慕容清峄把红盖头叠好放在旁边的案上，转过身来坐在她身边。床沿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微微陷下去。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放在膝盖上。

慕容清峄：“你摸。”

陶苏伸手覆上去，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她的手心还是热的微微出汗，他的手指稳当当的没有一丝颤。

慕容清峄低头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包住她的手指。

慕容清峄：“早上起来练了四遍。写废了三张纸。”

陶苏笑出了声。

慕容清峄也笑了。他转过身面朝着她，手指抬起来碰了碰她发髻上那支步摇的坠珠。

慕容清峄：“真好看。”

陶苏：“你早上照镜子没。你也好看。”

慕容清峄的耳根又红了一层。他没有移开视线，手指从步摇上滑下来落在她侧脸，指腹轻轻蹭过她抹了胭脂的颧骨。

慕容清峄：“阿苏。”

陶苏：“嗯。”

慕容清峄：“以后这院子就是你的了。房契你收着。”

陶苏：“聘礼里就包含了。你要说几遍。”

慕容清峄：“怕你忘了。”

陶苏伸手握住他蹭自己脸颊的那只手，把他的手拉下来放在两个人膝盖中间交握。

外面传来敲门声和王裁缝的喊声。

王裁缝：“慕容大夫！出来喝酒！赵老板堵门口了不让人走！”

慕容清峄的肩膀垮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陶苏，眼神里有“我不想出去”的委屈。

陶苏笑着推了推他的肩膀。

陶苏：“去吧。我等你。”

慕容清峄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喜袍的下摆扫过门槛，他扶着门框冲她笑了一下。

陶苏坐在床边冲他摆了摆手。

门合上了，外面的喧闹又涌上来。她听见慕容清峄的声音混在邻居们的笑闹声里，清朗朗的带着笑意。

陶苏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手。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银戒，是慕容清峄刚才掀盖头的时候悄悄给她套上的。她都没注意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就那么不动声色地戴了上去。

她抬手把银戒转了转，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小字。她凑近了看，笔画有点歪歪扭扭的。

“阿苏”。

陶苏捏着那枚戒指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

外面的酒席闹到了午后。陶苏在房间里坐着，偶尔能听见慕容清峄被灌酒的声音，还有王裁缝老张他们起哄的笑闹。她掀开窗户一条缝往外偷看，看见慕容清峄被一群人围着，大红喜袍在人群里格外扎眼，被灌了酒脸泛了潮红但嘴角一直翘着。

他偏头正好看见窗户缝里露出来半张脸。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院子对上了。

慕容清峄冲她举了一下手里的酒杯。

陶苏赶紧把窗户关上了。

她靠在窗边的墙上，银戒在手指上转了两圈又转回来。

傍晚的时候酒席散了。院子被邻居们收拾得干干净净，碗碟摞在灶台边上，剩下的红绸带还系在树枝上没有被摘掉。

慕容清峄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桂花和酒气。

他坐在床边解喜袍的扣子，手指在盘扣上绕了两圈没解开。陶苏侧过身凑过去帮他解，指腹贴着绸面一粒一粒把盘扣拨开。

喜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只剩一件白色里衣坐在床沿上，头发微乱，脸颊还浮着淡淡的酒红。

陶苏：“喝了几杯？”

慕容清峄：“没数。”

陶苏：“赵老板灌的？”

慕容清峄：“王裁缝灌的，赵老板帮着按着我的手。”

陶苏笑得肩膀直抖。

慕容清峄看着她笑，伸手把她发髻上那支步摇摘了下来。

长发散下来落在肩头，他手指插进发丝里帮她顺了顺。

慕容清峄：“该休息了。”

陶苏轻声应下，雪白的脸上不自觉地染上淡淡彩霞。

慕容清峄小心翼翼地抚过陶苏的脸颊，他的指尖冰冷，惹得陶苏一身颤栗。

陶苏：“清峄……”

这个时段陶苏轻言轻语地唤慕容清峄是名字，无疑是在他情欲灼烧的心原上又添了一把火。

慕容清峄的眼角微红，陶苏看了之后轻声笑了出来，随后倾身吻住了他。

慕容清峄的小臂将陶苏紧紧扣在怀中，甜蜜的滋味在两人之间蔓延。

繁琐的婚服被一一褪下，二人都一身火热，却不停地靠近对方，索取一丝冰冷。

二人不知荒唐了多久，直到鸳鸯戏水的床单全然濡湿才停下。

陶苏枕着慕容清峄的臂膀，慕容清峄侧过身面朝着她。

他的手在被窝里找到她的手握住，十指扣紧。

慕容清峄：“阿苏。”

陶苏：“嗯。”

慕容清峄：“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一天。”

陶苏偏过头看着他。

月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他的轮廓被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边，眼睛里亮晶晶的。

她反扣住他的手，把自己的脸往他肩膀那边挪了挪。

陶苏：“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慕容清峄低下头嘴唇贴在她额头上。

陶苏闭上眼睛，呼吸在他的体温里变得平缓。

系统面板在脑海里静悄悄地弹了一条消息，金色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大婚特殊成就解锁：灶台边的婚礼】

【奖励：宿主的每日菜价预知升级为每周菜品预知】

【当前余额：一百五十三块四毛】

【距离目标：八百四十六块六毛】

陶苏关掉了面板。

她在慕容清峄怀里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后脑勺上。

秋天晚上的风从窗缝里漏进来一丝凉意，但被窝里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