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16

第十六章 慕容家的门槛

告白后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慕容清峄每天早上从慕容府过来，陪陶苏吃完早饭再去诊所坐诊。下午回来帮她备菜，晚上收工了才回去。老槐树巷子里的人已经习惯了慕容大夫系着围裙在灶台前面颠锅的样子，老张有时候来取餐还会跟他打趣两句。

老张：“慕容大夫，这围裙穿得比白大褂还合身啊。”

慕容清峄头也不抬地切葱段：“工钱抵伙食，划算。”

老张嘿嘿笑着走了。

陶苏在旁边炒菜，嘴角压着笑。她发现自从换了称呼之后，慕容清峄在她面前的嘴硬程度直线下降。以前说“还行”能憋半天，现在端什么上来直接就是“好吃”，被烫了会嘶一声伸出手让她看，困了会靠在她肩膀上眯一小会儿。

像个开关被人拧松了。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自然而顺滑，像灶台上那两口并排放着的锅，用了几个月挨在一起生了锈，分都分不开。

这天下午慕容清峄比平时来得晚了一些。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长衫前襟上沾了点灰，眼镜片有一块模糊的指印，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走到井边洗了手，沉默着系上围裙站到案板前面开始切萝卜。

陶苏看了他一眼没急着问。

等到锅里的红烧肉炖上了盖子盖好，她才擦了擦手走到他身边。

陶苏：“怎么了。”

慕容清峄的刀顿了一下。

慕容清峄：“我爹今天来诊所了。”

陶苏：“说什么？”

慕容清峄：“说我退婚的事让他丢了脸。说我在老槐树巷子跟个厨娘混在一起不成体统。”

他切萝卜的动作没停，但力道比平时重了些，萝卜块切得大小不一。

陶苏靠在案板边上看着他。

陶苏：“那你觉得呢。”

慕容清峄放下刀转过身来看她。

慕容清峄：“我觉得他说的不对。”

陶苏：“哪里不对？”

慕容清峄：“你不是厨娘。你是阿甜小馆的老板。你是给我做饭的人。他不懂。”

他说完重新拿起刀继续切，力道比刚才稳了不少。陶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袖口上沾的一片菜叶摘下来丢进垃圾桶。

陶苏：“你爹今天来就说了这些？”

慕容清峄沉默了一瞬。

慕容清峄：“还说我爷爷最近身体不好，让我搬回府上住，不要再往外跑。”

陶苏：“那你呢。”

慕容清峄把切好的萝卜码进碗里，没抬头。

慕容清峄：“我说我晚上回去住，白天该来还来。”

陶苏看着他的侧脸，眼下的青痕比昨天又重了一些。早上请安晚上回府，中间坐诊加备菜，他是铁打的也撑不住这么熬。

她张了张嘴想说要不你别跑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看见他切菜的背影绷得笔直，嘴角抿着但手上的动作稳得很。

他是在用行动告诉她，他能撑住。

陶苏把炉火调小了一些，转身去做糖醋汁。

这天晚上收工之后慕容清峄准备回慕容府，陶苏在灶台上装了一个食盒递给他。

慕容清峄：“什么？”

陶苏：“桂花红枣糕，还有一份四喜丸子。你带回去给老太爷尝尝。”

慕容清峄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食盒盖了厚厚一层棉布保温，还冒着热气。

慕容清峄：“你这几天天天让我带东西回去。”

陶苏：“你爷爷吃高兴了，你爹就少骂你两句。”

慕容清峄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他伸手把她垂到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耳垂的时候停了一下。

慕容清峄：“阿苏。”

陶苏：“嗯。”

慕容清峄：“谢谢。”

他说完拎着食盒走了，脚步声穿过院子落在巷子里越来越远。

陶苏站在厨房门口看他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月光把他的长衫照成一片淡淡的银灰色。

她转身回屋关门，脑子里在盘算下一批桂花糕什么时候蒸。

第二天下午慕容清峄来的时候面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他进门先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在石桌上，解开露出两条新鲜的鲈鱼，鳞片银亮亮的鳃还是红的。

慕容清峄：“码头老赵头给你留的。他说你今天没去进货。”

陶苏正在揉面，手上全是白扑扑的面粉。

陶苏：“你怎么知道我上午没去码头。”

慕容清峄：“我顺路去了一趟码头，他说你一般卯时去，今天没见着人。”

陶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面团，又看了看他那双干净的皮鞋。从慕容府绕到码头再绕回老槐树巷子，那他今天是几点起来的。

她没问。但她从盆里揪了一小块面团捏了个小兔子放在案板上递过去。

陶苏：“给你的。”

慕容清峄低头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面兔子，耳朵一长一短，眼睛是两颗红豆粘上去的。

他伸手把那只兔子托起来放进手心里看了半天。

慕容清峄：“能吃吗？”

陶苏：“蒸熟了就能吃。”

慕容清峄：“那我留着。”

他把面兔子小心地放在窗台上晒着太阳的地方，转身系上围裙开始备菜。

两个人忙了一下午，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慕容清峄照例要回慕容府，陶苏又装了一盒桂花糕让他带回去。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慕容清峄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着她，夜色里他的轮廓朦朦胧胧的，只有眼睛亮着一点光。

慕容清峄：“我爹今天又来找我了。”

陶苏：“嗯。”

慕容清峄：“他说如果我执意要跟你在一起，就跟我断绝关系。”

陶苏站在门槛里面，月光把她半边脸照得发白。她看着慕容清峄那张被夜色和门檐阴影切割开的脸，呼吸平平稳稳的。

陶苏：“那你呢。”

慕容清峄：“我说好。”

陶苏的手指在围裙上攥了一下。

慕容清峄：“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拍桌子说我是逆子。”

他顿了一下，嘴角竟然弯了一下。

慕容清峄：“我说‘你去年就说过了。’”

陶苏站在门槛里面愣了一拍，然后扑哧笑出了声。

慕容清峄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跨过门槛，又跨了回来。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手指伸过来把她围裙上沾的面粉轻轻拍掉。

慕容清峄：“我跟他说了明天带你去见他。”

陶苏：“见我？”

慕容清峄：“嗯。跟我回去吃顿饭。”

陶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沾着油渍的面粉围裙，又看了看他那身干净利落的灰青色长衫。

陶苏：“你爹会不会当场掀桌子。”

慕容清峄：“他掀了我就给你挡。你再给他做一碗红烧肉，他就不掀了。”

陶苏被他这句话噎得笑了半天。她伸出手抓住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十指扣进去握紧，暖意从掌心传上来，稳当当的。

陶苏：“那明天去。”

慕容清峄：“嗯。明天我上午来接你。”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的一个印子，像是盖章。

然后他转身走了。这次脚步比前几天轻快了一些，长衫下摆在夜风里晃荡着，背影融进了巷子口的月光里。

陶苏站在门槛上目送他走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握过的那只手。

掌心还留着他指尖的余温。

系统面板弹了一条消息。

【支线任务触发：见家长（慕容府）】

【目标：在慕容家老爷子面前展现厨艺，征服未来公婆】

【奖励：三十块大洋 + 隐藏称号“慕容家的准儿媳”】

【备注：宿主加油，这道坎迈过去就是一家亲了】

陶苏把面板关了。

她转身回厨房开始翻菜谱。明天去慕容府，得带点东西。

得带能让他爹服气的。

一坛子雪里蕻不够。得再加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