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一次牵手
第二天早上陶苏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咚咚咚,三下,不重但很规律,像手术刀切东西的节奏。
陶苏把被子从头上扯下来,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陶苏:“谁啊?”
慕容清峄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慕容清峄:“你昨晚说中午做冰糖肘子。”
陶苏:“现在才几点?”
慕容清峄:“卯时三刻。”
陶苏换算了一下,早上六点多。她翻了个白眼把自己塞回被子里。
陶苏:“中午做中午吃。你现在叫我是准备帮我把猪杀了还是怎么的。”
门外安静了两秒。
慕容清峄:“肘子我已经买回来了。”
陶苏一下子坐起来。
她披了件外衣拉开门,慕容清峄站在院子里,身上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油纸包鼓鼓囊囊的,还渗着一圈淡红色的血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很轻微的得意,像是刚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陶苏走过去把油纸包拆开一条缝看了一眼。
一只硕大的猪前肘,皮白肉红,肥瘦相间,品相能打九十分。
陶苏:“你几点去码头买的?”
慕容清峄:“卯时。”
陶苏:“天都没亮透你就出门买猪肘子去了?”
慕容清峄把油纸包往她手里一递。
慕容清峄:“怕去晚了抢不到好的。”
他说完转身回屋换衣服去了,背影挺得笔直,耳朵尖在晨光里透着浅浅一层红。
陶苏抱着那只猪肘子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看油纸上渗出来的血水印,忽然觉得这个人真是离谱。
昨天晚上才说要做冰糖肘子,今天天不亮他就跑到码头去跟鱼贩肉贩挤成一团抢猪肘子。
她上辈子在直播间跟粉丝说“做菜有人吃是最大的幸福”,当时粉丝刷屏说“阿甜你赶紧找个人给你吃一辈子”。
当时她笑着回了一句“那个人得配得上我的菜才行”。
现在她想,慕容清峄好像配得上。
系统面板弹了一条消息。
【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53/100】
陶苏把油纸包拎回厨房开始处理肘子。
烧皮去毛焯水,整只肘子下进锅里加香料和冰糖,大火煮开转小火慢炖。她把锅盖盖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慕容清峄已经换好了白大褂出来,正蹲在井边洗手。
他洗手的动作很仔细,指缝指尖指甲缝都搓了一遍,洗完还凑到鼻尖闻了闻。
陶苏靠在厨房门口看他。
陶苏:“表哥,你闻什么呢?”
慕容清峄的动作僵了一瞬,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来。
慕容清峄:“没什么。”
陶苏:“你是不是怕手上沾了猪味让病人闻出来?”
慕容清峄没回答。但他站起来往大门走的时候耳朵又红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陶苏冲他背影喊了一句。
陶苏:“中午回来,肘子给你留着。”
慕容清峄推开大门,头也不回地举了一下手。算是听到了。
门板合上之后陶苏蹲在厨房门口笑了一阵,然后站起来准备备料。
肘子慢炖至少要两个时辰,她还有时间把中午配菜和明天的食材都准备好。
到巳时三刻左右锅里的肉香已经溢满了院子。
陶苏掀开锅盖看了一下,肘子皮炖得微微颤动着,筷子轻轻一戳就能透进去。冰糖的甜香混着八角桂皮的暖意扑了满脸。
她把锅盖重新盖好,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
陶苏从厨房探头出去,看见三个穿着短打的男人正从大门方向走过来。打头那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腰间鼓鼓囊囊像是别了东西。
陶苏心里咯噔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缩回厨房,那个横肉男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横肉:“你叫陶苏?”
陶苏往后退了半步,手背在身后摸索着灶台上的菜刀。
陶苏:“你哪位?”
横肉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她面前抖了抖。
横肉:“西街福满楼东家让我来的。赵老板是跟你提过吧?今天该给答复了,我们东家等不了,让我来问问。”
陶苏盯着那张纸,上面写着“聘厨契约”四个大字,后面密密麻麻全是条款。
她的后背已经摸到了菜刀的木头刀柄。
横肉朝她逼近一步,脸上的肉挤在一起。
横肉:“姑娘,三十块大洋一个月包吃住,别的地方可没这价。你签了,今天就跟我们走。”
陶苏把菜刀从案板上抽了出来,明晃晃的刀刃对着横肉的脸。
陶苏:“我昨天说了今天给赵老板答复,不是给你们答复。走不走我自己说了算。”
横肉眯了一下眼,往前又迈了一步。
然后院子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门板哐当一声撞在墙上,慕容清峄站在门口,白大褂还没脱,医药箱还拎在手上。他大概是刚出诊回来,但此时此刻他脸上一点医生的样子都没有。
他的视线越过横肉的肩膀落在陶苏手里的菜刀上,然后又落在横肉脸上。
那一眼沉得吓人。
慕容清峄:“你谁?”
横肉转过身打量他,看见他穿着白大褂拎着医药箱,嗤笑了一声。
横肉:“大夫就别掺和了,办你的公事去。”
慕容清峄把医药箱放在石桌上。他没有走过去,就那么站在原地,声音不咸不淡的。
慕容清峄:“这是我家的院子。你进我家院子逼我表妹签契,你跟我说别掺和?”
横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陶苏,又看了看慕容清峄,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横肉:“你就是那个慕容家……被赶出来的少爷?”
慕容清峄的表情没有变。
慕容清峄:“你再说一遍。”
横肉被他的眼神盯着,嗓门不由自主低了几分。
横肉:“我们东家诚心请人,哪条法律说了不能上门来请?她这个手艺窝在小巷子里本来就是浪费,你给不了她什么,还不让人家奔个前程?”
这句话说完,院子的空气凝固了。
陶苏握着菜刀的手指紧了紧,她看见慕容清峄站在石桌旁边,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横肉还在说。
横肉:“你这么拦着,不是耽误人家姑娘吗?”
慕容清峄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看了陶苏一眼。
陶苏也看着他。她手里的菜刀还举着,但她看见慕容清峄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东西闪过,像是被什么话刺中了,又像是忽然下了什么决心。
然后他朝陶苏走了过来。
他穿过横肉身边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陶苏面前。
他的个头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挡在她前面把所有光线都遮住了。陶苏仰头看着他的下巴,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慕容清峄低头对她说了一句。
慕容清峄:“菜刀给我。”
陶苏把菜刀递给他。
慕容清峄把菜刀接过来放在灶台上,发出轻轻一声响。然后他侧身把她挡在了自己身后,面朝横肉。
慕容清峄:“她哪儿也不去。”
横肉皱了皱眉。
横肉:“你说了算?你是她什么人?”
慕容清峄顿了一下。
他背对着陶苏,陶苏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的耳朵从根处开始一层一层泛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红得彻底。
然后她听见他说了三个字。
慕容清峄:“她是我的人。”
横肉的表情裂了。
陶苏站在他身后,这三个字灌进耳朵里的时候她整个人愣了一下。
慕容清峄的脖子根也在红。但他没有回头,就直挺挺地杵在她前面,白大褂的后背绷得笔直。
横肉张了张嘴,又看了看慕容清峄挡在陶苏面前的那种姿态,终于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横肉:“行……行。慕容少爷,你这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他带着另外两个人退出了院子,大门没关,敞在那里。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厨房里咕嘟咕嘟的炖肘子声在空气里回荡,肉香和紧张的气氛混在一起,有种奇异的滑稽感。
慕容清峄还站在陶苏前面。他的后背很僵,肩膀微微绷着,像是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开口,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说什么,右手忽然被人握住了。
很轻,很暖,十指扣进去的力度坚定得不容拒绝。
陶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带着笑。
陶苏:“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招?强抢民女台词背得挺熟。”
慕容清峄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陶苏的手指扣在他掌心里,温热的,纤细的,指尖有常年握菜刀留下的薄茧。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陶苏又补了一句。
陶苏:“不过效果不错。”
慕容清峄转过身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他的手还被她握着。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抬头看着她的人,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慕容清峄:“我刚才……是权宜之计。”
陶苏:“哦,权宜之计。”
慕容清峄:“怕他们再纠缠。”
陶苏:“哦,怕他们纠缠。”
慕容清峄:“你别当真。”
陶苏:“哦,别当真。”
她一连三个“哦”字,每一个都带着笑。慕容清峄的脸红到快要冒烟了。
慕容清峄:“你松手。”
陶苏:“不松。”
慕容清峄:“陶苏。”
陶苏:“表哥,你手在抖。”
慕容清峄的耳朵尖滴血一样红,但他没有抽回手。他的手是热的,微微有一点汗湿,在陶苏的掌心里蜷了一下又慢慢展开。
然后他的手指收拢了,把她的手裹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他低头看着她,终于不躲了。
慕容清峄:“那就不松。”
陶苏仰头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白大褂的轮廓镀了一圈金边。
她上辈子在直播间说过一句话。
“最好的菜是出锅那一刻的状态。早一秒没熟,晚一秒老了。”
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想这个人大概就是出锅那一刻刚好被她端起来的。
火候刚刚好。
慕容清峄:“肘子。”
陶苏:“嗯?”
慕容清峄:“糊了。”
陶苏猛地回头,灶台上的砂锅正在往外冒烟。她松开他的手一个箭步冲过去掀锅盖,冰糖肘子的汤汁收得太干了,底下一层黏在锅底发出轻微的焦味。
慕容清峄跟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看锅里。
慕容清峄:“还行。”
陶苏:“都糊了还还行!”
慕容清峄拿勺子舀了一块边角料送进嘴里嚼了嚼。
慕容清峄:“底下有一点焦而已,上面的还能吃。比我预想的好。”
他放下勺子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点弧度又翘起来了。这次他没有藏,明明白白地弯着。
陶苏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把没焦的部分盛出来。
她忙活的时候余光瞥见慕容清峄站在旁边没走,他就那么靠着灶台,看着她把肘子一块一块往盘子里码。
他的右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陶苏知道,他那只手刚才被她牵过的掌心还攥着,没松开过。
系统面板在她脑子里弹了一串提示。
【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68/100】
陶苏没看面板。
她把最后一块肘子码好端上石桌,回头喊了一声。
陶苏:“表哥,端碗。”
慕容清峄从厨房柜子里拿了两副碗筷出来,摆在她对面。
他坐下的时候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心是热的。
陶苏夹了一块肘子放进他碗里。
陶苏:“第一口是你的。”
慕容清峄低头看着那块肉,沉默了两秒,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慕容清峄:“好吃。”
他没有说还行。
陶苏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
她低头扒饭,心想今天这锅肘子虽然有点糊了。
但火候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