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辣子鸡和西药片
第五天,陶苏是被咳嗽声吵醒的。
她趴在枕头上听了半天,声音从隔壁房间传过来,闷闷的压着嗓子,像是怕被人听见。
陶苏翻了个身坐起来。
系统面板弹出来,上面多了一行红色小字。
【检测到同住人慕容清峄,体温异常,轻度发热】
【建议宿主给予照顾,可增加好感度】
陶苏揉了揉眼睛。
陶苏:“好感度有什么用?”
系统:【好感度满一百可解锁特殊功能,比如提前预知第二天菜价。】
陶苏:“就这?”
系统:【那你还想怎样?】
陶苏想了想,好像是没什么别的想要的。菜价预知也行,省得她每天跟菜贩子斗智斗勇。
她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推开门走到隔壁窗户前面。
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里面隐约有翻书的声音。
陶苏敲了敲窗框。
陶苏:“表哥?”
里面的声音停了一瞬。
慕容清峄:“干什么。”
嗓子哑得厉害,尾音还带着点破音。陶苏一听就知道,这人昨天出诊肯定是淋雨了。昨晚后半夜确实下了场急雨,她记得瓦片上噼里啪啦响了半天。
陶苏:“你开门。”
慕容清峄:“我穿衣服。”
陶苏:“你哪次开门不是穿着衣服的。”
慕容清峄沉默了几秒,然后窗帘拉开一条缝,他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
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眼睛里泛着血丝,但精神头还行。窗台上放着半杯水,旁边摊着一本厚厚的医书,翻到“风寒症治”那一页。
陶苏看了看那本书,又看了看他。
陶苏:“你一个留洋回来的大夫,生病了翻中医书?”
慕容清峄揉了揉太阳穴。
慕容清峄:“中西结合。”
陶苏:“结合出结果了吗?”
慕容清峄:“还在结合。”
陶苏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厨房。
她从米缸里舀了一把米,又切了两片姜丢进去,加了几颗红枣,大火煮开转小火慢慢熬。姜的辛辣和枣的甜香混在一起,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暖融融的。
她以前做直播的时候做过一期“女生那几天该喝的粥”,弹幕全在刷“阿甜你是妇女之友”。她当时回了一句“男人喝了也能暖胃”,结果弹幕刷得更疯了。
陶苏一边搅粥一边想,要是那帮粉丝知道她现在给民国大夫熬姜枣粥,估计又要刷“阿甜你终于谈恋爱了”。
她没有谈恋爱。
她只是在刷好感度。为了菜价。
粥熬好了,陶苏盛了一碗端到隔壁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慕容清峄开了门。
他已经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头发用水抿了抿,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一些。但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鼻尖微微发红。
陶苏把粥碗递给他。
陶苏:“喝了。”
慕容清峄低头看着那碗粥。米粒熬得开花,姜片金黄,红枣浮在表面,热气带着微辣的甜香扑了他一脸。
他的鼻头忽然酸了一下。
慕容清峄:“我没让你做。”
陶苏:“你昨天帮我杀鱼,今天我给你熬粥。等价交换。”
慕容清峄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滚烫的粥从喉咙滑进胃里,姜的辣意激出一层薄汗,他鼻尖的红更明显了。
他没说话,一口一口把整碗粥都喝完了,把空碗递还给陶苏。
慕容清峄:“谢谢。”
陶苏愣了一下。这人吃东西从来只会说“还行”“凑合”“比上次好一点”,“谢谢”是头一回。
看来是真病了,人都变老实了。
陶苏接过碗转身要走,慕容清峄在身后又叫住她。
慕容清峄:“陶苏。”
陶苏回过头。
慕容清峄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表情有点挣扎。
慕容清峄:“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回房间翻了半天,翻出一个白色的小玻璃瓶递给她。瓶子上全是英文标签,陶苏凑近看了看,是阿司匹林。
慕容清峄:“我诊所里拿的。你要是头痛发热,吃半片。别多吃。”
陶苏接过瓶子翻来覆去看了看。阿司匹林,民国时候确实是稀罕物,一般人家买都买不着。
她把瓶子攥在手心。
陶苏:“你发烧了,你自己怎么不吃?”
慕容清峄:“我是医生,我知道自己什么情况。”
陶苏:“你什么情况?”
慕容清峄:“饿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完这两个字,转身把门关上了。
陶苏站在门外,手心里攥着那个冰凉的玻璃瓶,瓶身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把瓶子塞进口袋里,转身去了厨房。
今天要做辣子鸡。
系统一早刷新了任务,目标客户是东街的刘记布庄。刘老板好辣,舍得花钱,系统说搞定他一个等于搞定五个普通客户。
陶苏从厨房案板底下摸出昨天腌好的鸡腿肉。干辣椒一早就泡上了水,捞出来剪成小段红彤彤地码了一碗。花椒是王裁缝送的,说老家亲戚捎来的,又麻又香。
锅里宽油烧热,鸡块炸到金黄捞出。她以前直播做辣子鸡的时候翻过最大的车就是油温太高,鸡块下去直接炸成了黑炭,弹幕刷了一整屏“焦香鸡块”。
那期视频后来成了她播放量最高的“翻车集锦”之一,粉丝管它叫“名场面”。
陶苏盯着油锅想,要是现在还有摄像头拍着,她大概会说一句。
“朋友们看好了,这次不翻车。”
油温刚好,鸡块下去浮起来转了一圈,颜色金黄。她捞出控油,锅里留底油爆香花椒和姜蒜,干辣椒段倒进去,辣味瞬间炸开。
陶苏被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
隔壁房间传来慕容清峄的声音,隔着墙闷闷的。
慕容清峄:“你在炒什么?”
陶苏一边咳一边回他。
陶苏:“辣子鸡。”
慕容清峄:“放了多少辣椒?”
陶苏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干辣椒。
陶苏:“大概……二两。”
隔壁安静了三秒。
慕容清峄:“你杀了我吧。”
陶苏哈哈大笑,把炸好的鸡块倒回锅里,大火快炒颠了几下锅。辣味和花椒的麻香裹着肉香窜上房梁,窗台上的抹布都被呛得抖了两抖。
她盛出一半留给自己和慕容清峄,另一半装进食盒里,提着往东街走。
刘记布庄的刘老板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陶苏掀开食盒盖子,辣味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刘老板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掉了一颗。
刘老板:“这什么?”
陶苏:“辣子鸡,麻辣口。您尝尝。”
刘老板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直了。他又夹了一块,然后第三块第四块,脑门上冒出一层薄汗,嘴唇辣得红通通的。
刘老板:“多少钱?”
陶苏伸出一根手指。
刘老板:“一块大洋?”
陶苏:“一份。”
刘老板:“给我来三份。”
陶苏笑容僵了一瞬。
刘老板:“今天有货吗?”
陶苏默默估算了一下厨房里剩下的鸡腿肉。
陶苏:“有。您等着,我回去做。”
她提着食盒跑回院子,一头扎进厨房重新开火。炸鸡块炒辣椒来回折腾了三轮,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头发丝里全是花椒味。
等她提着三份辣子鸡再次出现在刘记布庄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刘老板满意地数了三块大洋拍在她手里。
系统面板金光乱闪。
【今日收入:3元】
【累计余额:5.03元】
【距离目标:994.97元】
【隐藏奖励: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5/100】
陶苏攥着三块大洋走回院子,石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慕容清峄坐在石桌前面,面前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她留在厨房的辣子鸡。他正拿筷子把鸡块上的辣椒一颗一颗拨开,动作认真得像在做手术。
陶苏走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慕容清峄:“给你留了饭。”
陶苏坐下来看了看桌上。粥还是热的,辣子鸡还剩大半碟,米饭也盛好了。
她摸出那个阿司匹林瓶子放在石桌中间。
陶苏:“给你。”
慕容清峄:“我给你了就是你的。”
陶苏:“你吃半片,明天就好了。明天好不了谁给我劈柴。”
慕容清峄盯着那个瓶子沉默了一会儿,把瓶子拿起来拧开盖子倒出半片药丢进嘴里,就着粥咽了下去。
他拧好盖子重新把瓶子推到她面前。
慕容清峄:“剩下的你留着。”
陶苏没推辞,把瓶子装进口袋里。她夹了一块辣子鸡送进嘴里嚼了嚼,辣味后劲太足,她眼泪一下子就呛出来了。
慕容清峄默默倒了杯凉茶推到她手边。
陶苏一口灌下去,茶水冲淡了辣味,她吸着鼻子看向对面。
慕容清峄也夹了一块辣子鸡送进嘴里,表情纹丝不动,嚼了几下咽了。
慕容清峄:“还行。”
陶苏:“放那么多辣椒你还说还行?”
慕容清峄:“比我在四川吃过的差一点。”
陶苏:“你什么时候去过四川?”
慕容清峄:“留学之前。跟着一个老中医学了半年针灸。”
陶苏瞪圆了眼。
陶苏:“你不是西医吗?”
慕容清峄:“中西结合。”
又是这句话。
陶苏趴在石桌上笑得岔了气,辣劲又被勾上来,咳得满脸通红。慕容清峄面无表情地把凉茶又往她手边推了推,自己低头继续拨他碟子里的辣椒。
月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银子一样洒在石桌上。
陶苏看着他一颗一颗拨辣椒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虽然表面爱炸毛,剥开来看其实还挺软的。
像她上辈子做过的那个舒芙蕾。
外头焦黄酥脆,拿勺子一戳,里面全是软的。
系统面板又轻轻闪了一下。
好感度没跳。但陶苏觉得,应该不止十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