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4

第四章 糖醋鱼和翻车现场

第四天，陶苏是被系统吵醒的。

【支线任务：三天内卖出二十份糖醋鱼】

【奖励：秘制辣子鸡配方×1】

【备注：宿主加油，距离目标只剩997.97元了哟】

陶苏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三秒。

二十份糖醋鱼，她上辈子直播做这道菜的时候，评论区永远分成两派。一派说“糖醋汁要收干”，一派说“糖醋汁要勾芡”。她为这个跟粉丝吵了三百条，最后两边都拉黑了她。

陶苏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绾头发一边叹气。

弹幕骂归骂，但她做的糖醋鱼确实好吃。

这是她穿越前最后一场直播的菜。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刚把鱼下锅，油花溅到了摄像头，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哈翻车了”。她一边擦镜头一边说“翻车怎么了，翻车才是美食博主的灵魂”。

然后高压锅就炸了。

陶苏揉了揉太阳穴，推开厨房门。

昨天剩的半锅高汤还在灶台上，表面结了一层油皮。她舀了一勺尝了尝，鲜味还在，但少了点层次感。

她以前直播的时候最爱说一句话。

“高汤是菜的灵魂，没有灵魂的菜就像没有弹幕的视频，寂寞。”

弹幕当时刷了一排“寂寞寂寞寂寞”。

陶苏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转身去处理那条草鱼。

鱼是昨天傍晚王裁缝帮她在码头买的，三斤多重，鳞片银亮亮的鳃还是红的。陶苏检查了一下鱼眼，清亮通透，新鲜度A级。

系统在旁边提示了一句。

【检测到食材：草鱼，新鲜度A级】

【建议：杀鱼前用刀背拍鱼头三下，鱼死得快不挣扎，肉质更嫩】

陶苏举起菜刀又放下了。

陶苏：“我上辈子杀鱼从来都是让摊主代劳。”

系统：【……】

陶苏：“你给我想办法。”

系统沉默了三秒。

系统：【支线任务更新：找一个会杀鱼的帮手。限时一炷香。】

陶苏把鱼往案板上一放，端着一盆水走出厨房，径直走到隔壁窗前。

慕容清峄正在穿白大褂。他今天好像要去出诊，医药箱已经拎在手上了。

陶苏把鱼盆举到他面前。

陶苏：“表哥，帮个忙。”

慕容清峄低头看着那条三斤重的草鱼，鱼尾巴啪地甩了一下水，溅了几滴在他白大褂上。

慕容清峄：“什么忙？”

陶苏：“杀鱼。”

慕容清峄：“我是给人看病的。”

陶苏：“人在变成人之前也是动物，差不多。”

慕容清峄的表情裂开了。

慕容清峄：“差很多。”

陶苏：“表哥，你是留洋回来的大夫，解剖课没上过？”

慕容清峄：“上过。但那是死人。”

陶苏：“死人和死鱼，都是解剖。你就当练手。”

慕容清峄拎着医药箱站在门口，表情挣扎得像在做一个关乎道德的重大抉择。最后他叹了口气把箱子放下，挽起白大褂的袖子。

慕容清峄：“盆给我。”

陶苏欢天喜地地把鱼盆递过去。

慕容清峄接过草鱼，手法意外地利索。去鳞开膛掏内脏一气呵成，刀刃贴着鱼骨走了一遍，整条鱼就片成了两扇净肉。

他把处理好的鱼放在案板上，拿水冲了冲手。

陶苏看得目瞪口呆。

陶苏：“表哥，你原来真的会杀鱼。”

慕容清峄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慕容清峄：“我在苏格兰留学的时候，房东太太每周都让我杀三文鱼抵房租。”

陶苏：“……”

信息量有点大。她消化了三秒，决定不深究一个富家子弟为什么要靠杀鱼抵房租。

慕容清峄擦了擦手重新拎起医药箱。

慕容清峄：“我出诊去了，中午回来。”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

慕容清峄：“鱼留着，我回来吃。”

门板轻轻合上了。

陶苏站在案板前面，盯着那两扇处理得漂漂亮亮的净鱼肉，忽然想起上辈子她直播间的第一条热评。

“阿甜老师，你做的菜总是让人想谈恋爱。”

她当时回了一句“那是因为我放了很多糖”。

现在想想，糖好像确实放得不少。

陶苏拍了拍脸，把注意力拉回锅里。

鱼身切花刀，盐和料酒抹匀腌十五分钟。淀粉裹薄薄一层，油烧到六成热把鱼滑进去。滋啦一声，鱼皮迅速收紧，花刀切开的部位翻卷开来，像一朵炸开的花。

她以前做这一步总会翻车。不是鱼皮粘锅就是鱼肉散架，弹幕永远在猜“阿甜今天能不能保住这条鱼的全尸”。

但今天没有翻车。

鱼炸得金黄酥脆，完整地躺在漏勺里控油。

调糖醋汁是个技术活。糖和醋的比例她试验了整整三十次才找到最佳配比，三勺糖两勺醋一勺生抽半勺老抽，加少许盐和水淀粉勾芡。番茄酱是她让王裁缝帮忙从洋人铺子里捎回来的，红彤彤一小瓶花了两毛钱。

锅烧热，蒜末姜末爆香，番茄酱倒进去炒出红油，再倒入调好的糖醋汁。大火收汁冒起细密的气泡，她把炸好的鱼滑进锅里，颠勺让汁液裹满每一寸鱼肉。

出锅装盘撒上葱花和香菜。

红亮亮的糖醋鱼躺在白瓷盘里，鱼身微微翘起像要跃出水面，汤汁浓稠挂盘，酸甜气息扑面而来。

陶苏端着盘子退后两步，忽然有点恍惚。

她上辈子做这道菜的时候，手机架在灶台左边，头顶补光灯照得油花都在发光。她一边颠勺一边看弹幕，弹幕里有人问“阿甜什么时候出书”，有人说“这个汁我能拌三碗饭”。

现在没有弹幕，没有补光灯，没有手机架。

只有一只盘子，一条鱼，和一院子飘散的酸甜气。

系统面板弹了一下。

【宿主，你走神了。】

陶苏回过神来。

陶苏：“我在反思。”

系统：【反思什么？】

陶苏：“反思我上辈子为什么要在高压锅旁边做直播。”

系统安静了。

她把糖醋鱼端到院子里那张石桌上，又去厨房盛了两碗米饭。

石桌旁边那棵老槐树昨天被她系了一根绳子，上面晾着刚洗的抹布，被风吹得轻轻摇摆。

陶苏坐下来拿起筷子，刚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慕容清峄站在门口，白大褂换成了家常长衫，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见陶苏坐在石桌前吃鱼，愣了一下。

慕容清峄：“你一个人吃完了？”

陶苏嚼着鱼肉含糊不清地回他。

陶苏：“没有，等着你呢。快来。”

慕容清峄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低头看了看那盘糖醋鱼。鱼皮炸得金红酥脆，酱汁均匀透亮，葱花翠绿地洒在顶端。

他夹了一块鱼肉蘸了蘸汁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停下筷子。

慕容清峄：“这个比红烧肉好吃。”

陶苏：“你这评价含金量有点低。你昨天还说红烧肉比馄饨好吃。”

慕容清峄：“因为馄饨也好吃。”

他面不改色又夹了一筷子。

陶苏托着腮看他吃，忽然想起一件事。

陶苏：“表哥，你那个苏格兰房东太太，厨艺怎么样？”

慕容清峄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慕容清峄：“很烂。她只会煮土豆。”

陶苏：“那你杀三文鱼抵房租的时候，三文鱼她怎么做？”

慕容清峄沉默了两秒。

慕容清峄：“煮。”

陶苏：“清水煮？”

慕容清峄：“清水煮。”

陶苏咬着筷子笑得直拍桌子。她笑得太用力，筷子戳到了糖醋鱼的盘子边缘，盘子在石桌上轻轻晃了一下。

慕容清峄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盘子。

但他的筷子因此掉在了地上。

陶苏笑得更凶了，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

慕容清峄面无表情地捡起筷子，起身走进厨房自己换了一双。他坐回来的时候耳朵尖又是红的。

慕容清峄：“你再笑，明天不做饭了。”

陶苏立刻收住笑。

陶苏：“别。明天的菜谱我都想好了，辣子鸡。”

慕容清峄夹鱼的手顿了顿。

慕容清峄：“多放辣椒。”

陶苏：“知道了。”

石桌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下来一片落在糖醋鱼的盘子边上。

慕容清峄拿筷子把那片叶子挑开，又把筷子伸向了最后一块鱼肉。

他夹起来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放在了陶苏碗里。

慕容清峄：“你吃。”

陶苏愣了一下。

陶苏：“你不是说这个最好吃吗？”

慕容清峄低头扒饭。

慕容清峄：“我怕鱼刺。”

陶苏盯着碗里那块鱼肉，鱼肉金黄酥脆裹着红亮的汤汁，筷子尖还留着他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直播间那条热评。

“阿甜老师，你做的菜总是让人想谈恋爱。”

她把那块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像确实是甜的。

不是糖醋汁的那种甜，是另外一种。

系统面板在她脑子里轻轻闪了一下，没弹出任务提示。

但陶苏觉得它好像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