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2

第二章 慕容清峄的蹭饭日常

第二天天没亮，陶苏就醒了。

东厢房的床板硬得像铁，枕头底下那五毛钱硌了她一宿。她翻了个身，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有人在劈柴。

陶苏推开窗户一条缝，看见慕容清峄站在院子里。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抡着斧头对着一截木头使劲。旁边石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医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动作倒是好看。

就是那块木头纹丝不动，斧刃卡在中间拔不出来。

陶苏憋着笑把窗户关上了。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弹出来，上面多了一行金色小字。

【支线任务已刷新：三天内开张阿甜小馆，卖出第一单】

【奖励：民国营业执照（系统伪造版）×1】

【进度：0/1】

陶苏叹了口气，爬起来收拾自己。

她翻遍原主那个破包袱，找到一套还算干净的对襟褂子，用冷水洗了把脸，把头发重新绾了个髻。

没有洗面奶，没有精华，没有防晒。

她对着铜镜里那张素净的脸，默默念了三遍“我是个民国人”。

然后她推开厨房门，愣住了。

灶台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新劈的柴火，虽然长短不一粗细不均，但确实是刚劈的。旁边还放了一小筐野菜，水灵灵的沾着露珠。

陶苏探出脑袋往院子里看。

慕容清峄已经套上了白大褂，正背对着厨房往大门口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稳。肩上挎着一个牛皮医药箱，箱角磨得发亮。

他要去诊所上班了。

陶苏喊了一声：“慕容大夫，柴是你劈的？”

慕容清峄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她。

慕容清峄：“你叫我什么？”

陶苏：“慕容大夫啊。你不是留洋回来当医生的吗？”

她笑得一脸真诚。系统资料里说这位慕容大夫留洋三年学医，回来开了间小诊所，因为婚事跟家里吵翻了天，被他爹一怒之下发配到这破宅子里反省。

陶苏心想，大夫就大夫呗，怎么叫都行。

慕容清峄的眉头拧起来了。

慕容清峄：“别那么叫。”

陶苏：“那怎么叫？慕容先生？”

慕容清峄：“我姓慕容名清峄，你就不能直接叫名字？”

陶苏靠在门框上想了想。

陶苏：“那不行。我是你表妹，叫你名字不合规矩。”

她眨了眨眼。

陶苏：“要不我叫你表哥？”

慕容清峄的表情裂开了。

慕容清峄：“谁是你表哥。”

陶苏：“远房表哥也是表哥呀。你母亲让我来投奔你，咱们差了辈分也差不了太远，叫声表哥怎么了？”

慕容清峄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了。

陶苏笑眯眯地朝他挥挥手。

陶苏：“表哥慢走，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慕容清峄拎着医药箱站在门口，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就走了。

门板被甩得哐当响。

陶苏笑得蹲在了地上。

等她笑够了，她低头翻了翻那筐野菜。苦菜、马齿苋、荠菜，都是春天刚冒头的嫩芽。

系统面板又闪了一下。

【检测到食材：野生荠菜，新鲜度A级】

【推荐菜品：荠菜馄饨（成本极低，利润翻倍）】

陶苏眼睛一亮。

她翻了翻厨房里剩下的东西，面粉还有半袋，昨天掏鸡蛋的那只老母鸡居然又下了一个蛋，墙角还搁着一小块风干的腊肉。

够了。

她撸起袖子开始揉面，面粉加水，三揉三醒，擀成薄薄的皮。荠菜焯水剁碎，腊肉切成细丁，打一个鸡蛋进去搅匀。

包馄饨是个细活，陶苏手快，一个个元宝似的小馄饨排排坐在案板上，整整齐齐。

锅里水烧开，馄饨下进去，转一圈就浮起来了。

陶苏舀了一碗，又滴了两滴酱油在汤里，撒了一小撮葱花。

她端着一碗馄饨坐在门槛上，刚咬了一口，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慕容清峄站在门口，白大褂上沾了点灰，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手里捏着一封信，表情很臭。

陶苏把嘴里的馄饨咽下去，冲他晃晃碗。

陶苏：“表哥吃了吗？”

慕容清峄的脸抽了一下。

慕容清峄：“说了别叫表哥。”

陶苏：“那叫什么？”

慕容清峄：“名字。”

陶苏：“不行，没大没小的。”

她理直气壮地又咬了一个馄饨。慕容清峄的视线落在她碗里，那些元宝似的小馄饨在清汤里浮浮沉沉，葱花翠绿，腊肉的油花晕开一圈金边。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很大。

大到陶苏都替他尴尬。

慕容清峄的脸从脖子根开始泛红，一路烧到耳尖。他攥紧那封信，指节发白。

慕容清峄：“我不饿。”

陶苏：“你肚子刚才说什么？”

慕容清峄：“它什么都没说。”

陶苏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转身走进厨房，又端了一碗馄饨出来。

她把这碗塞进慕容清峄手里。

陶苏：“吃。”

慕容清峄低头看着那碗馄饨，汤汁清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的胃又开始不争气地抽疼。

他端着碗站在原地表情挣扎得像在做什么生死抉择。

最后他坐在了门槛上。

陶苏挨着他坐下，两人中间隔了一个碗的距离。

慕容清峄夹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然后他愣了一下。

馄饨皮滑得像绸缎，里面的荠菜和腊肉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汤里那两滴酱油把所有的味道都勾出来了。

他一句话没说，把一整碗都吃完了。

连汤都喝干净了。

陶苏托着腮看他，笑得眯起眼。

陶苏：“慕容大夫，评价一下呗。”

慕容清峄：“你叫我什么？”

陶苏：“慕容大夫呀。”

慕容清峄：“你刚才还叫表哥。”

陶苏：“表哥是平时叫的。现在你在吃饭，你是客人，得尊称。”

慕容清峄把空碗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半天。

慕容清峄：“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陶苏：“那我叫表哥。”

慕容清峄：“随你。”

他的耳朵又红了。

陶苏憋笑憋得肚子疼。

慕容清峄捏着那只空碗站起来，把碗塞回她手里，转身就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慕容清峄：“院门口那棵树底下，我埋了一坛子腌菜。”

他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慕容清峄：“去年的雪里蕻，应该能吃了。”

然后他就消失了，门板没摔，轻轻合上了。

陶苏看着手里那只空碗，碗底干干净净，连葱花都被他扒光了。

她站起来，拎着铲子走到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蹲下来刨了半天。

果然刨出一个青花小坛子。

揭开盖子，一股雪里蕻特有的酸香扑鼻而来，腌得恰到好处，黄澄澄的。

陶苏抱着坛子乐了半天。

系统面板叮的一声。

【支线任务更新：开张阿甜小馆】

【任务描述：用雪里蕻炒肉末做第一单生意，目标客户，隔壁巷子的王裁缝】

【奖励：民国营业执照×1】

陶苏拍了拍手上的泥，把坛子抱回厨房。

她切了一块腊肉，剁成碎末，又捞了一把雪里蕻切得细细的。锅里油热了，腊肉末煸出油，雪里蕻倒进去翻炒两下，香气瞬间窜满了整个院子。

然后她端着一个小砂锅，按照系统给的定位，走到隔壁巷子敲开了王裁缝家的门。

王裁缝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给人量裤子。

他闻见香味，鼻翼翕动了两下。

陶苏把砂锅盖子一掀。

陶苏：“王师傅，新开的小馆子，送您一份尝尝。”

王裁缝低头一看，雪里蕻炒肉末油亮亮地堆在砂锅里，咸香扑鼻。

他咽了口口水。

王裁缝：“多少钱？”

陶苏：“您先吃，吃好了再说。”

王裁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又夹了一口，然后两口三口，直接把半锅扒进了嘴里。

他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王裁缝：“多少钱？”

陶苏伸出三根手指。

王裁缝：“三毛？”

陶苏：“三分。”

王裁缝瞪圆了眼。

王裁缝：“这么便宜？”

陶苏：“开业头三天，只收成本。后面就贵了。”

王裁缝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三分钱拍在她手里。

王裁缝：“明天还送不送？”

陶苏：“送。”

她攥着那三分钱走回院子，系统面板跳出一行大字。

【第一单完成】

【奖励：民国营业执照×1（已放入宿主口袋）】

【当前余额：0.53元】

【距离目标：999.47元】

陶苏把营业执照掏出来看了看，纸张微微泛黄，上面盖着一个红彤彤的官印，写着“阿甜小馆”四个字。

竟然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

她把执照贴在厨房门板上，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慕容清峄换了身家常长衫站在她身后，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还没摘，衬得整个人斯文了不少。他看着她贴在门上的营业执照，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三分钱。

慕容清峄：“你做生意了？”

陶苏：“怎么样，表哥要不要入股？”

慕容清峄被“表哥”两个字噎了一下，但他放弃了纠正。

慕容清峄：“三分钱的生意，也好意思叫入股。”

陶苏：“明天就不止三分了。明天我做红烧肉，一块大洋一份。”

慕容清峄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她合同里写的“每月三次特供餐食”，又看了看她灶台上那个青花小坛子。

坛子里还有半坛雪里蕻。

慕容清峄清了清嗓子。

慕容清峄：“那个坛子是我的。”

陶苏：“嗯。”

慕容清峄：“雪里蕻也是我的。”

陶苏：“嗯。”

慕容清峄：“所以你用我的东西做的生意，是不是该给我分成？”

陶苏转过头看他，发现他耳朵又红了，但表情装得一本正经目不斜视地看着她门上的营业执照。

陶苏憋着笑。

陶苏：“那表哥想要多少？”

慕容清峄想了想。

慕容清峄：“每顿我都要吃。”

陶苏：“你哪顿没吃？”

慕容清峄被噎住了。

他瞪了她一眼转身往屋里走，走到台阶上又回头。

慕容清峄：“明天那顿红烧肉，我要吃第一口。”

陶苏：“行。”

慕容清峄：“还有，不准收我钱。”

陶苏：“合同里写了，特供免费。”

慕容清峄满意地点了点头，推开门进去了。

这次他没摔门。

陶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扇被轻轻合上的门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三分钱。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租赁合同，甲方后面添了一行小字。

“乙方慕容清峄，口头追加条款，每顿都要吃到陶苏做的饭，特供频次由每月三次改为每日供应，不另收费。”

陶苏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本条款自乙方劈柴挖菜送坛子之日起生效。”

她把合同叠好塞回怀里，推开厨房门准备去泡那坛雪里蕻。

隔壁房间里，慕容清峄正坐在窗前看信。

信上写着他大哥下个月要回老宅。他爹在信末尾还加了一句——“婚事再议，你给我想清楚。”

他攥着那张信纸，眉头拧起来想了一会儿又松开。

他偏过头，透过窗户看见厨房里亮着暖黄的油灯光，陶苏哼着歌在灶台前忙活。雪里蕻的酸香飘了一院子，馄饨汤的鲜味还没散干净，混在一起暖烘烘的。

他把信纸叠好塞进抽屉。

明天有红烧肉吃。

婚事什么的，先不想那么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