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杀·27

第27章 归

萧华雍向皇帝请旨赐婚那天，京城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雨落在东宫的琉璃瓦上，顺着檐角淌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汇成一道道细流。棠渺站在回廊下看雨，萧华雍从殿内走出来，在她旁边站定。他手里攥着一卷明黄锦帛，是刚送到的赐婚圣旨。

棠渺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锦帛：“定了？”

萧华雍：“定了。”

他没有把圣旨递给她看，只是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雨。

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停。雨停之后，天边挂了一道极淡的虹。萧华雍侧过头看着她：“你知道本王为什么要选今天请旨吗？”

棠渺：“为什么？”

萧华雍：“因为今天是本王第一次见你的日子。春日宴，你在回廊里躲嫡姐。”

棠渺算了一下日子，确实是同一天，不过已经过了整整一年。她转头看着他：“殿下记了这么久？”

萧华雍：“从那天起，本王就再没有忘过。”

婚期定在夏末。

长公主府接到了赐婚圣旨之后，整个府邸像被扔进了一锅沸水。陈氏惊得打翻了一盏茶，棠柔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出来。

棠渺什么反应都没有，每天照常调香、练刀、整理香具。但采薇注意到，她最近调的那味香换了一种底调，比从前更暖一些，像被日光照过的棉被。

大婚前一夜，棠渺独自坐在院子里。老海棠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她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叮！系统提示：当前攻略进度：萧华雍100%、萧长卿56%、萧长赢51%、谢韫怀16%、天圆12%、崔晋百12%。总进度约42%。】

【任务时限剩余：两年。】

棠渺看着那个面板沉默了很久。

她原本应该继续攻略剩下的人。萧长卿、萧长赢、谢韫怀、天圆、崔晋百，每一个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系统当初说得很清楚，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完成任务之后才能选择回到现实。

但萧华雍问她“愿不愿意只做本王一个人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这条路她走不下去了。

她没有办法一边嫁给萧华雍，一边继续攻略其他人。

她抬头看着头顶那轮月亮，它挂在海棠枝头，不大不小，像一枚磨旧的铜镜。

“系统，”她在心里问，“如果我现在放弃任务，会怎么样？”

【叮！系统提示：任务失败将触发抹杀。】

棠渺：“那如果我在任务完成之前主动选择离开小说世界呢？”

【系统提示：宿主可主动选择脱离。脱离后将回到原世界，本世界一切记忆将被清除。但宿主的意识将在穿越时间点醒来，即回到原世界猝死前的最后一刻。若不做出改变，宿主将重复死亡结局。】

棠渺：“就是说，我回去之后还是会死？”

【系统提示：宿主回去后将保留穿越期间获得的心智成长，但身体状态仍停留在原时间点。若宿主能在苏醒后及时做出医疗干预，存在存活可能。】

棠渺沉默了很久：“那如果我不回去呢？”

【系统提示：宿主可继续留在此世界生活，作为“棠渺”度过余生。任务将自动判定为失败，抹杀程序不会触发，因为宿主已主动放弃脱离机会，等同于选择留在此世界为永久居民。】

棠渺：“那萧华雍呢？他怎么办？”

【系统提示：宿主若选择留下，将与萧华雍白头偕老。宿主若选择离开，小说世界将自动修正宿主的痕迹——众人对你的记忆会保留，但你会以某种方式“消失”。他们会记得你，但会慢慢淡忘。唯独萧华雍，修正机制对他影响最弱。他将记住你一辈子。】

棠渺握着那串沉香佛珠，指腹摩挲过每一颗珠子：“他会很难过。”

【系统提示：但宿主在现实世界的生命只有一次机会。若错过，便没有第二次了。】

棠渺没有再问。她在月光下坐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湿了她的裙摆。

第二天，棠渺坐在铜镜前，看采薇替她梳头。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采薇一边梳一边掉眼泪，棠渺从镜子里看到她红通通的鼻子：“别哭了。你跟我一起嫁过去。”

采薇愣了一瞬，然后哭得更凶了。

棠渺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今天不哭了。”

红盖头落下来的时候，她的视线被一片红色遮住了。喜娘扶她起身，一步一步走出院子，穿过回廊，走出长公主府的大门。鞭炮声、唢呐声、人们的笑声混在一起。

她被扶进花轿，轿帘放下来，整个世界安静了许多。她在轿子里坐了很久，轿子晃晃悠悠往前走，她伸手把盖头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天很高很蓝，像洗过一样干净。

她看了片刻，把盖头放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弯一次腰，她都在心里跟自己确认一遍——她选的是这条路，不后悔。

送入洞房之后，喜娘和丫鬟们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世界安静了下来。

红烛高烧，照得满室红光。棠渺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一只苹果，指尖微微发凉。门被推开，萧华雍走了进来。

他走到她面前，用秤杆轻轻挑起了红盖头。棠渺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穿着大红喜袍，面容被烛火映得比平日暖了几分，眼底那层长久以来的倦怠散去了大半。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你今日很好看。”

棠渺：“殿下也很好看。”

萧华雍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床沿上。棠渺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忽然开口：“殿下，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萧华雍偏过头看她：“你说。”

棠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萧华雍：“本王知道。”

棠渺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你知道？”

萧华雍：“从你第一次调出渡生香，本王就知道了。你身上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气息，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棠渺：“那殿下还娶我？”

萧华雍伸手，把她发间那根银簪扶正：“本王娶的是你。你从哪里来的，不重要。”

棠渺看着他，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两簇小小的光。她忽然觉得，上辈子那些加过的班、熬过的夜、改过十二版的方案，好像都不重要了。

她轻轻靠过去，把额头抵在他肩上：“殿下，我可能……有一天会走。”

萧华雍的手落在她发顶：“那本王就等你回来。”

棠渺：“如果我不回来了呢？”

萧华雍沉默了一瞬：“那本王就记着你。”

棠渺闭上了眼睛。红烛还在烧，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她选择留在这里。留在萧华雍身边，留在这个有香、有刀、有人会等她回来的世界。

系统在她脑中安静了很久，然后弹出最后一句话。

【叮！系统提示：宿主选择永久留在此世界。任务终止。本系统即将解绑。祝宿主余生顺遂，不再颠沛。】

棠渺在心里轻轻回了一句：“谢谢。”

她靠在萧华雍肩上，感觉到他的手落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住了。她没有再睁开眼，嘴角微微弯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和烛火交织在一起，把满室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红烛烧到天明，火苗轻轻跳了一下，又站稳了。

（本世界完）

不好意思呀各位，还是不太会写攻略多人的剧情，我比较喜欢写细水长流的故事，所以攻略好多人的话进展太慢了，本世界只能草草完结了，抱歉大家。我们下个世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