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杀·25

第25章 天明

萧华雍走后，棠渺没有再睡。

她坐在桌边，对着那盏重新点燃的烛火，一直坐到了天亮。

烛泪在铜台上凝成厚厚一层，她伸手拨了一下，指尖被烫得缩回来。她低头看着那一点灼红的痕迹，慢慢收拢手指，握进掌心。

她在想他说的那句“愿不愿意，只做本王一个人的”。

上辈子她到死都是一个人。出租屋的灯坏了半个月没修，每天下班回来摸黑换鞋。甲方改完十二版说还是用第一版的时候，她坐在工位上笑了，笑着笑着就不想笑了。

那时候没有人会在凌晨叩她的门，没有人会站在巷口等她，没有人会对她说“本王可以等”。

但在这个世界，有。

不止一个。

棠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房梁。梁上的木纹被烛火照得忽明忽暗，像一条不流动的河。

她心里清楚，系统给她的任务是攻略六个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每一个好感度的上涨，她都在心里记着账。但萧华雍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把它当成一笔账来算了。

她伸手探进袖中，摸到那串沉香佛珠，又摸到那片枯褐色的碎叶，最后是那柄匕首的刀柄。

三样东西，三个人，三种温度。

她把手抽出来，掌心空了。

窗外天光正在泛白，像有人在一层一层地揭去夜色。她站起来，推开窗，晨风裹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涌进来，扑了她满脸满襟。

老海棠的叶子上凝着细密的露珠，在晨光里闪着碎银似的光。她伸手碰了一片叶子，露水沾在她指尖上，凉丝丝的。

她想，她不能一直用“任务”来当借口。

那些人对她的好，她都记得。萧华雍用旧疤替她挡刀，萧长卿把亡妻的佛珠送给她，萧长赢翻墙来告诉她有人要杀她。还有谢韫怀那句“你自己当心”，天圆那篮沾着夜露的梨花，崔晋百从大理寺直接赶来提醒她。

这些不能只用好感度来算。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晨光一寸一寸地漫过来，从她脚尖爬到裙摆，最后落在她肩头。她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窗框上。

“系统，”她问，“如果我完不成任务，会怎么样？”

【叮！系统提示：任务失败将触发抹杀。宿主将彻底消失。】

棠渺沉默了一会儿：“那如果我在完成任务之前，先做了决定呢？”

【叮！系统提示：宿主需要在任务完成后才能获得离开选择权。当前总爱意值进度约60%，请继续努力。】

棠渺没有再追问。她直起身，把窗扇完全推开，让晨光涌进来，填满整间屋子。

她转身走到桌边，把那些散落的香具一件一件收好，瓷瓶归位，香谱合拢。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屋子中央，看着晨光把每一件东西都照出细长的影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发抖。

她想，那就继续走。该完成的完成，该还的还。等走到那条路的尽头，她再回头看一眼，到底哪个人值得她留下来。

或者，都不值得。

但她至少不能辜负任何一份真心。

她推开屋门，走进院子里。老海棠的枝条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叶尖的露珠一颗一颗往下落，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

她在石桌边坐下来，摊开手掌，让晨光落在掌心里。然后她慢慢收拢手指，像是把这道光也握住了。

【叮！系统提示：萧华雍爱意值+2。当前爱意值：88。】

她不知道这个好感度为什么又涨了。也许是他也在想她，也许是他一夜没睡，也许是他也在某处看着天亮。

她把手放下，搭在膝头。晨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她散落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拢了一下，指尖还留着露水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