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门
棠渺推开窗之后,没有立刻关。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夜风把桌上的香谱吹得翻了几页。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按住翻动的纸页,上面有一行她前几日随手写的批注——“渡生已仿七成,余三成差在人心。”
她看了片刻,合上香谱,转身去关窗。就在这时,院门被人叩响了。
不是敲,是叩。三下,停顿,再三下。
这个节奏她见过两次。一次是萧长卿雨夜来访,一次是烈王清晨送刀。
她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人穿着灰蓝僧袍,身形清瘦,像一株长在夜里的修竹。
天圆。
他站在月光下,手里拎着一只小竹篮:“路过。顺道来看看你。”
又是路过。他们三个男人用的借口都一样。
棠渺侧身让他进来。天圆走进院子,在石桌边坐下,把竹篮放在桌上:“新摘的梨花。后院的,最后一批了。”
棠渺在他对面坐下,打开竹篮。里面铺着一层青布,上面满满铺着雪白的梨花,花瓣还沾着夜露,凉丝丝的。
“你专程跑一趟,就为了送花?”
天圆:“怕你错过。下次开要等明年了。”
棠渺拈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花瓣薄得透光,在他指尖的微光里像一层细雪。她低头闻了一下,清甜的气息散开,裹着深夜的微凉。
“天圆师父,”她问,“你为什么要送这个来?”
天圆没有回答,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石桌上:“这个也给你。”
棠渺拿起来,拔开瓶塞,一股极淡的香气散了出来。温润柔和,像被日光照过的棉布。
天圆:“前几日在东宫后院晒的花瓣,收干之后磨的粉。你爱调香,拿着用。”
棠渺捏着那只瓷瓶,瓶身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她抬头看向他:“你对我这么好,就不怕我拿去做什么不好的事?”
天圆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没有波澜:“你会吗?”
棠渺:“如果会呢?”
天圆想了想:“那我就再来找你。”
他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棠渺握着瓷瓶,没有回答。一阵夜风穿过院子,把她面前那篮梨花的香气卷起来,散了她满襟满袖。
她低头看着篮子里那些沾着露水的花瓣,忽然觉得喉间有一点酸涩。她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越分不清那些靠近是攻略还是真心,是交易还是人情。但天圆看她的眼神,干净得让她找不到任何破绽。
“天圆师父,”她说,“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不复杂的一个。”
天圆:“复杂也没什么不好。但你看起来太累了。”
他站起来:“花放久了会蔫,记得早点用掉。”
他走到门口,没有回头:“下次来,我再带些别的花。”
门轻轻合上了。
棠渺坐在石桌边,手里握着那只瓷瓶,面前摆着满满一篮梨花。月光铺在花瓣上,清亮亮的,像落了一层薄霜。
她把瓷瓶放进袖中,又把竹篮端起来,放在窗台上。夜风从窗外涌进来,吹动那篮花瓣,细碎的香气慢慢散开,填满整间屋子。
【叮!系统提示:天圆爱意值+8。当前爱意值:12。】
她靠在桌边,看着窗外那篮梨花,忽然觉得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她伸手碰了碰花瓣,露水沾在指腹上,凉丝丝的。她收回了手,把那篮花端起来,轻轻放在枕边。
然后她熄了灯,在梨花的气息里躺下来,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