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指尖
回程的马车上,棠渺一直没说话。
萧华雍坐在她对面,袖口那截被划开的布料已经卷上去了,露出小臂上一道旧疤。他靠着车壁闭着眼,呼吸均匀。
棠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发颤。
上辈子她连菜刀都没拿过。最激烈的动作是追外卖员。可刚才那一刀刺过来,她连眼睛都没眨。侧身、抬手、反刺。刀刃入肉的触感清晰到她闭上眼就能还原。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日子?
“在想什么?”萧华雍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眼皮都没掀。
棠渺:“在想一个人是怎么变成另一个人的。”
萧华雍睁开眼:“你在想自己。”
棠渺没有否认。她把摊开的掌心翻过来又翻过去,指腹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是方才握刀时被刀柄磨破的:“上辈子我连杀鸡都不敢看。刚才那一刀下去,我手都没抖。”
萧华雍看着她:“那你现在抖了。”
棠渺低头,确实在抖。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的旧伤里,又渗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萧华雍伸手,把她攥紧的拳头轻轻掰开。一根一根手指,从紧握到摊平。他的掌心覆上来,微凉干燥,像一层薄薄的壳,替她把那些颤意全挡住了。
棠渺的呼吸顿了一瞬。他的拇指贴在她掌心那道新伤上,力道很轻,像在丈量一道裂纹的深度。
“别怕。”他说,“怕也正常。”
棠渺:“殿下不也挡在我前面?”
萧华雍:“本王不一样。从小就被人追杀,习惯了。”
他说得平静,像在说天气。棠渺抬头看着他,马车晃动时烛影在他脸上晃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原著里关于太子的结局——病骨支离,无人可依。
“习惯?”她问,“你那双手习惯握刀了吗?”
棠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他握着。指间的颤意正在慢慢褪去。上辈子她学这些是为了生存。但此刻被他这样握着,她忽然觉得,生存之外还有些别的东西。
她把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没有抽回来:“还没。但我想让它习惯。”
萧华雍松开她的手,靠回车壁上,重新闭了眼:“那就慢慢练。”
马车继续往前走,穿过城门,穿过长街。棠渺掀开车帘一角,外头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
她放下帘子,坐回原位,把掌心那道血痕贴在自己膝上,慢慢摩挲。
“殿下,”她开口,“方才在林子里,那几个人不像是来杀人的。”
萧华雍没有睁眼:“怎么说?”
棠渺:“他们的刀口都偏了。第一箭射的是椅背,不是人。后来的刀也都在试探,没有一招奔着要害去。”
萧华雍沉默了片刻,睁开眼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棠渺:“他们是想让您受伤,但不是想让您死。有人在试您的深浅,或者说,试您身边有多少人愿意挡在您前面。”
马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萧华雍看着她,目光里那层倦怠的薄雾散了一些,露出底下一道极淡的、像是意外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刀口的?”
棠渺:“刚才。”
萧华雍没有追问,也没有说“你多想了”。他只是看着她,然后把袖口那截破布又往下拉了一寸,遮住了那道旧疤:“以后少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聪明的人,死得比别人快。”
马车停在了长公主府后门口。棠渺起身下车,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帘还垂着,没有掀开。
她快步走进院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一口气。摊开手掌,掌心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不烫,但她觉得整条手臂都暖了。
她走到桌边坐下,把匕首从鞘里抽出来。擦干净刀刃上的灰,又推回去。她把刀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刀刃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是今天新添的。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道划痕,然后轻轻把刀攥在手心,像攥住一件不该丢掉的东西。
窗外,夕阳铺了满地。她低下头,额头靠在刀鞘上,闭上眼。夜风穿过窗棂,吹动她散落的发丝。
她在渐暗的光线里坐了很久,推开窗。晚风涌进来,把桌上那柄匕首映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
她看了很久,轻轻收拢手指,把它握得更紧了一些。
【叮!系统提示:萧华雍爱意值+3。当前爱意值: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