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杀·13

第13章 雨夜

棠渺的伤养了七天，好透了。

但好透的那天晚上，下了入春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雨从傍晚开始下，到了夜里愈发猛烈，砸在瓦片上声响巨大，像有无数颗石子往下倒。

棠渺早早就熄了灯，躺下歇了。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到院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像敲门的人已经站了很久。

棠渺翻身坐起来，披衣下床。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雨幕猛地涌了进来，打湿了她的袖口和衣摆。

萧长卿站在门口。

鸦青色锦袍被雨淋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线条分明的肩线。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鬓发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苍白的面颊上。

他手里没有撑伞，浑身往下滴水。

棠渺愣了一下，侧身让开：“殿下怎么来了？”

萧长卿看着她：“路过。”

又是路过。上次在猎场救她的时候也是“路过”。

棠渺没有拆穿他，把他让进了屋里。雨太大，她关上门的时候，雨水顺着门板淌下来，在门框下汇成一小洼。

她转身去柜子里翻了一条干布巾递给他：“殿下擦擦。”

萧长卿接过来，没有擦自己的脸，先抬手把布巾递向她，轻轻按在她被雨溅湿的鬓角上。

动作极轻，像是怕弄疼她。

他的指尖隔着布巾碰到她的侧脸，雨水沾到她皮肤上，凉丝丝的，却带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意。

棠渺整个人僵了一瞬。

萧长卿收回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你肩上伤好了？”

棠渺：“好了。”

萧长卿：“猎场那刀，是长公主府的人借你试探我，想把我拉进局里。”

棠渺：“我知道。”

萧长卿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了还要去？”

棠渺：“不去，那把刀就永远悬着。”

萧长卿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她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体温隔着湿透的布料传过来，带着雨水浸泡过后的凉。

萧长卿：“下次别挡在前头。他们冲我来，不用你替我挡。”

棠渺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挣开：“殿下是在担心我？”

萧长卿的手微微收紧，又松开了。他别开目光：“你这人……不该这么多话。”

棠渺没有追问，走到桌边给他倒了一盏热茶，递过去：“殿下喝点热的，不然明天要着凉。”

萧长卿接过茶碗，指尖碰到她的指尖，这次没有躲开。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水的热气在他面前升起薄薄的白雾：“明日雨停了，我让人把东边那条巷子封上。”

棠渺：“封上做什么？”

萧长卿放下茶碗：“以后你要来，走正门。”他站起来，雨已经小了些，檐外的滴答声慢慢放缓了。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夜风裹着雨后的湿润气息灌进来，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她屋里那盏灯：“你窗台上那盆海棠，该换土了。”

棠渺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雨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被他握过的那一圈皮肤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她把门关好，回到桌边，端起他喝过的那盏茶，残余的茶水温温的。

她低下头，没有喝，只是把碗拢在手心里捧着。

【叮！系统提示：萧长卿爱意值+10。当前爱意值：32。】

【系统评语：夜雨，独处，触碰，他主动握了你的手腕。一个从不让任何人靠近的人，今夜为你破了例。你在他心里，已经从“像她的人”变成了“是你”。】

棠渺把茶碗放回桌上，推开窗看了一眼，雨确实小了，檐角还在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她没有关窗，任由湿润的夜风涌进来，吹着屋里残余的那盏烛火。火苗轻轻晃了晃，又站稳了。她从袖中摸出那串佛珠，在指尖慢慢捻过了一遍，才熄灯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