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支香,一段缘
春日宴之后,棠渺在府里老实了三天。
哪都没去。
连院子门都没出。
采薇端来早饭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姑娘,您今天也不出去转转?园子里的海棠都开了……”
棠渺啃着馒头,头都没抬:“不去。”
采薇:“那奴婢给您找本书看?”
棠渺:“不用。”
采薇:“那奴婢陪您说说话?”
棠渺:“安静。”
采薇闭上嘴,一脸担忧地退到门口。
她家姑娘真的不对劲。以前虽然不受宠,但至少爱出门。现在倒好,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窗前发呆。
其实棠渺不是在发呆,她是在复盘。
春日宴上那场戏,她演得不错。
避开了落水,撞见了太子,还被烈王抓了个正着。
但她暴露了两个问题。
第一,她的警惕性太高了,一个深闺庶女不该闻到一缕风里的香就顺着气味去探究竟。
第二,她认出蹀躞带的反应太快了,不该知道那么多。
这些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什么,但加在一起就是漏洞。如果萧长赢回去之后顺嘴提一句,或者萧华雍哪天想起来多问一嘴,她就危险了。
她得先缓一缓。
把这段“异常”洗淡。
什么也不做,就是最好的隐藏。
【叮!系统提示:太子萧华雍爱意值2,烈王萧长赢爱意值1。当前总爱意值:3。】
【系统评语:宿主已初步进入目标人物视野。但好感度极低,建议保持“不主动”策略,等待下一次自然接触。】
棠渺:“下一次自然接触是什么时候?”
【系统提示:三天后,卫国公府设赏花宴。谢韫怀是东道主。天圆大概率随太子出席。】
棠渺心里一动。
赏花宴。
谢韫怀的场子。
那个如月如玉、温润风雅的男人。
还有那个她至今没搞清楚身份的天圆。
六个人里还有四个没开始攻略,这场赏花宴是个好机会。
但她不能主动。不能表现得太积极。
她得“恰好”出现,“恰好”被看到。
“采薇,”她放下馒头,“三天后的赏花宴,我去。”
采薇愣了一下:“姑娘不是说不爱出门?”
棠渺:“赏花宴不同。我听说卫国公府的海棠是整个京城最好看的,不去看看可惜了。”
采薇半信半疑,但没敢多问,转身去准备衣裳了。
棠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棵正抽芽的老海棠。
她伸手碰了一下窗台,指尖落了一层薄灰。
三天后,卫国公府。
赏花宴比长公主府的春日宴还要热闹。
卫国公府占地极广,光海棠就种了百余株,红的粉的白的开成一片云霞。
来的人更多了,衣香鬓影间全是此起彼伏的寒暄声。
棠渺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样,素色衣裳,银簪束发,混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融进了湖。
她跟在嫡母陈氏身后,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陈氏今天忙着跟各家太太攀关系,顾不上管她,棠柔也忙着在几个世家公子面前展露才情,懒得搭理她。
棠渺乐得清闲。
她远远看了一眼主座方向,谢韫怀正在跟几位贵客说话,月白锦袍,温润如玉。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认真听对方讲完才开口。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鹅黄衣裳的少女,看着年龄不大,却莫名有种沉静的气场——原著女主沈汐和。
棠渺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她低头沿着小径往海棠林深处走。
越往深处走人越少。
她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待着,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偶遇”某个人。
但走到一棵特别大的海棠树底下时,她站住了。
树下站着一个人。
背影清瘦,穿着半旧的灰蓝僧袍,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素木簪束发。
他正仰头看着头顶满枝的海棠花,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棠渺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原著人物。
穿僧袍、戴木簪、跟太子一起出入——天圆。
原著里出场不多,但每次出现都跟太子绑在一起,亦仆亦友,身份模糊。
棠渺本想悄悄退开,但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发出一声脆响。
天圆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眉眼干净得像山泉水洗过,不染半分尘俗气。他看向棠渺的时候,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打量,只有一种很淡的平和。
天圆:“你也是来看花的?”
棠渺:“是。路过。”
天圆点了点头:“这株开得最好。你看,顶上那枝,一朵花上有三种颜色。”
棠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一簇海棠,花瓣从粉到白渐变,又镶了一层淡红的边:“真的。”
天圆:“好看吧?”
棠渺:“好看。”
两个人并排站在树下看花,谁都没有多说话。
过了一会儿,天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身上有香。”
棠渺一愣。
天圆:“很淡。但很特别。”
棠渺想起春日宴那天沾在袖子上的“渡生”香。她以为已经洗干净了,但他闻到了。
她不动声色:“可能是早上熏衣裳的时候沾上的。”
天圆摇了摇头:“不是熏衣裳的那种香。”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但棠渺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
【叮!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天圆对宿主产生初步注意。当前爱意值:2。】
【系统评语:他是闻着香记住你的。你的气味,成了他认得你的标记。】
天圆收回目光,又抬头看了一眼海棠:“花开了,该谢的也会谢。你站在这儿看了它一眼,它就在你记忆里多开了一瞬。”
他没有再说下去,转身沿着小径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侧过头说了一句:“下次再见,可以告诉我那是什么香吗?”
棠渺:“……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天圆点了点头:“会有的。”
他走了。
棠渺站在海棠树下,风吹过来,花瓣簌簌落了满头满脸。
她抬手拂掉肩上的花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渡生香早就没了。
但他闻到了。
他说“会有的”。
她不知道他指的是下次见面,还是那缕香会再出现。
但他的话落进耳朵里,忽然让她的心定了一些,像一个人走在暮色里,忽然有人在前头点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