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谈
红烧肉吃完之后,张海盐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该笑的笑,该闹的闹,该骂的骂。
但张海贝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看一个“自家捡回来的丫头”,现在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会多停留一瞬。
张海贝没戳破,该做饭做饭,该理账理账。
只是偶尔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会看到他坐在老榕树底下,手里捏着那根枯木簪,低着头翻来覆去地看。
她走过去:“哥。”
张海盐把簪子收进怀里:“嗯。”
张海贝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你要是心里有事,可以说出来。”
张海盐:“没什么事。”
张海贝:“你有。”
张海盐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怎么什么都知道?”
张海贝:“因为我是你妹。”
张海盐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以前我一个人,怎么都能过。现在有了娘,有了你,有了张海虾……”
他顿了顿:“我怕。”
张海贝:“怕什么?”
张海盐:“怕哪天醒来,这些都没了。”
张海贝看着他,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晰,那张平日里张扬锋利的面孔,此刻露出了一道浅浅的纹路。
她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哥,我在。”
张海盐没说话。
“我在档案馆,在院子里,在厨房里。你娘在,海虾哥在,我也在。我们都在。”
张海盐偏过头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行了,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你以后要是嫁人,得让我坐在主桌。”
张海贝:“那你坐。”
张海盐:“还要喝第一杯酒。”
张海贝:“你喝。”
张海盐:“还要……”
张海贝:“哥,你再不进去,婶该担心了。”
张海盐闭了嘴,转身进屋了。
张海贝坐在石凳上,风从院子里穿过去。
张海虾从回廊那边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他跟你说了什么?”
张海贝:“他说以后嫁人要让他坐主桌。”
张海虾:“那坐。”
张海贝偏过头看他:“你也坐。”
张海虾看着她:“我坐你旁边。”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并肩挨着。
张海贝伸手碰了碰发间那根银簪,叶片的触感清晰而真实。
“海虾哥。”她轻声开口。
张海虾:“嗯。”
张海贝:“我想一直留在这里。”
张海虾:“那就留着。”
张海贝:“你不问我想留到什么时候?”
张海虾侧过头,月光映在他眼底:“留到不想留为止。”
张海贝弯了嘴角:“那大概要很久。”
张海虾:“嗯。”
他没有说“多久都等”,但那个“嗯”字,比什么承诺都稳。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穿过老榕树的叶子,把两个人的衣摆轻轻吹动。
张海贝靠在石桌边沿,张海虾坐在她旁边。
月亮又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