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破晓
张陈氏住下来的第三天,张海贝发现了一件事。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张陈氏蹲在院子角落,用手在刨土。
张海贝走过去:“婶,您在挖什么?”
张陈氏抬起头,脸上沾了点泥:“我看这块地空着,想种几棵菜。海盐小时候说想吃自己种的萝卜。”
张海贝蹲下来,挽起袖子:“我帮您。”
两个人在角落里刨了一下午的土,指甲缝里全是泥。
张海盐回来看见,靠在回廊柱子上笑:“你们俩是把院子当菜地了?”
张陈氏:“到时候种出来你别吃。”
张海盐:“……吃。种什么我都吃。”
张海贝把最后一颗萝卜籽埋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锤了锤腰。
傍晚的风从院子里穿过去,带着翻过的泥土气息。
她看了一眼西边的天,晚霞烧成一片橘红色,像泼上去的颜料。
张海虾从档案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册子,在院子站定,看到张海贝蹲在角落刨土,又看到张陈氏在旁边浇水。
他走到张海贝旁边蹲下来,伸手捏了一撮土看了看:“这地方背阴,种萝卜长得慢。”
张海贝:“那种什么?”
张海虾:“种韭菜。韭菜不怕阴。”
张海贝:“那我去跟婶说,改种韭菜。”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往张陈氏那边走。
张海虾蹲在原地,看着她跑过去的背影,把手里的土轻轻捻碎了。
第二天,张海贝去酒楼辞了工。
刘师傅听完她的理由,靠在灶台边沉默了一会儿:“待了四年,说走就走?”
张海贝:“馆里忙不过来,我回去搭把手。”
刘师傅摆了摆手:“行了。以后想吃你做的菜,我去档案馆蹭饭。”
张海贝笑着应了,把围裙叠好放在灶台上,转身出了酒楼。
她穿过街市往档案馆走,阳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晒得青石板路反着白亮的光。
回到档案馆,张海琪正在院子里跟张海盐说话。
看到她进门,张海琪的话头停了一下:“辞了?”
张海贝:“辞了。”
张海琪点头:“那你以后负责馆里的伙食。月钱从公账上走。”
张海贝:“好。”
她经过张海盐身边时,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辞得好。那酒楼本来就乱。”
张海贝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日子在琐碎里往前走。
张海贝每天早起做饭,上午跟张海虾一起整理档案,下午去后院练刀,傍晚跟张陈氏一起侍弄那片菜地。
韭菜长得很快,半个月就冒出密密匝匝的绿芽。
张陈氏蹲在地边看那些嫩芽,笑纹从眼尾漾开:“你看,活了。”
张海贝蹲在她旁边,也伸手碰了碰韭菜尖儿,嫩得能掐出水。
她忽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
“生存概率1.5%,撑不过今晚。”
她看着面前那片绿油油的韭菜,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轻轻填满了。
又过了几天,馆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个高瘦的年轻人,穿着半旧的短衫,在大门口探头探脑。
张海贝路过门口的时候和他对上了眼。
那人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飞快地转身走了。
张海贝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巷口,心里升起一丝不对劲。
她当晚跟张海虾说了这事。
张海虾听完之后,放下手里的书:“什么样的人?”
张海贝:“瘦高个,左耳缺了一小块,穿灰色短衫。”
张海虾:“杨三爷的人。”
张海贝:“他还盯着咱们?”
张海虾:“四年前那件事,杨三爷一直没忘。他不动手,是因为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张海贝:“那现在呢?”
张海虾看着她:“现在你长大了。能动刀了。”
张海贝摸了摸腰后的刀:“那我等他来。”
张海虾站起来:“今晚我去门口守着。”
张海贝:“我跟你一起。”
张海虾看了她一眼:“不用。”
张海贝:“我说了我跟你一起。”
他没再拒绝,两人各拿了一把刀,并肩坐在门口的石墩上。
月亮挂在头顶,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青石板地面上。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夜露的潮气。
张海贝靠着门框:“海虾哥,你怕不怕?”
张海虾:“怕什么?”
张海贝:“怕出事。”
张海虾:“出事就出事。你在这儿,就不会出大事。”
张海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夜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朗,眉目沉静,像一潭深水。
她把自己的刀从鞘里抽出半截,又推回去,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嗯。你也在,我也不怕。”
月亮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老榕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一夜无事。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二天一早,张海盐从屋里出来,看到门口并排坐着的两个人,脚步骤然一顿。
张海盐:“……你们俩在这坐了一夜?”
张海虾:“嗯。”
张海盐的目光从他俩脸上扫过,沉默了片刻,骂了一声:“行。真有你们的。”
他大步往厨房走:“我去做早饭。你们俩赶紧去睡觉。”
张海贝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腿。
张海虾也站起来,把刀收好:“我去睡。你也去。”
张海贝:“好。”
她往自己屋走,走了几步回头,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晨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成暖金色。
“海虾哥,”她说,“晚上还一起守吗?”
张海虾:“嗯。”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叮!系统提示:张海虾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9。】
【系统评语:你愿意跟他并肩坐着,他就愿意跟你一起守夜。】
张海贝把手掌贴在门板上,感受着木质传来的微凉。
窗外,天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