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漳州
漳州比瑞安更大。
城墙比南洋高三尺,城门洞开,车马如流。
张海盐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屋顶和街巷,这次连眉头都没皱。
他一句话没说,抬脚就进了城。
张海贝和张海虾跟在后面,各自散开。
张海贝走了三条街,进了六家布庄,问了十七个人。
没人见过左眉尾有痣的灰衣妇人。
到第七家的时候,掌柜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听完描述,放下手里的算盘:“你说的人,我好像有点印象。半年前来过,在我这儿买了一截青布。问她做什么用,她说要给儿子缝件衣裳。”
张海贝攥紧了手心:“她有没有说去哪?”
掌柜的想了想:“好像说要去码头看看。说儿子从小喜欢水。”
张海贝谢过掌柜,快步往码头赶。
漳州的码头比南洋大得多,货船泊了长长一排,桅杆林立,搬运工扛着麻袋来来往往。
张海贝在人堆里挤了半天,找了几个老船工打听。
问到第三个人的时候,一个在岸边补网的老头抬起头:“灰衣裳,木簪子?我记得。她来问过去南洋的船怎么坐。我说南洋的船每月初五发一班。”
张海贝心跳快了两拍:“她坐了吗?”
老头摇头:“不知道。那天她问完就走了,后来没再见过。”
张海贝站在码头上,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息。
她深呼吸了几次,把这条信息在心里收好,转身往回走。
傍晚,三人在约定的茶摊碰面。
张海盐面前摆着碗茶,没喝,手指在碗沿上来回摩挲。
张海虾先开口:“码头那边没人见过她。”
张海贝在她俩中间坐下,把船工的话重复了一遍。
张海盐听完后,手指停了:“初五。今天初几?”
张海贝:“初三。”
张海盐点了点头:“在码头等两天。”
张海贝:“你怀疑她会回来坐船?”
张海盐:“她当年从南洋走的时候,一定是往北走的。漳州已经往北了,她要是想坐船回去,只有这个码头。”
张海贝看着他紧抿的嘴角,没再说劝慰的话,只说:“那就等。”
当晚,三人在码头附近找了间通铺客栈住下。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张海贝就醒了。
系统忽然在脑子里弹出一句提示。
【直觉预警:今日申时,码头有变动。但无法确定是否与目标人物直接相关。】
张海贝披衣坐起。
申时,还有大半天。
她洗漱完,把刀别好,出了门。
码头早晨人少,晨雾还没散尽,几只海鸟落在桅杆顶上。
张海贝沿着岸边走了一圈,在昨晚补网老头的位置坐下来,看着水面发呆。
雾里传来一个声音:“小姑娘,又来等人?”
她转头,补网老头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拎着茶壶在她旁边蹲下。
张海贝:“老伯,您今天看见那个灰衣裳的妇人了没?”
老头喝了口茶:“没看见。但你别说,昨天晚上倒是有个人来问南洋的船,也是女的。”
张海贝猛地坐直:“什么样的人?”
老头想了想:“看不太清,天快黑了。个子不高,有点驼背,说话声音挺轻的。”
张海贝:“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走?”
老头:“她说先找地方住一晚,明天再过来问。”
张海贝站起来,向老头道了谢,快步往回走。
她心里敲着鼓,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但又觉得这次不会扑空。
她找到张海盐和张海虾,把情况说了。
张海盐听完后,手中的茶碗被攥得死紧:“她不会走远。”
三个人散开在码头附近找。
从上午找到中午,从中午找到申时。
码头人越来越多,张海贝挤过搬运工扛着货的人流,目光不停地扫过每一张脸。
申时过半。
张海贝在码头最东边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人。
灰布衣裳,个子不高,有些驼背,正低头跟一个船工说话。
太阳从侧面照过来,照见她鬓角的白发和左眉尾那颗暗色的小痣。
张海贝的脚钉在了地上。
她张了张嘴,声音被海风呛回了嗓子眼。
她转身跑。
三步并作两步穿过人群,冲到茶摊前,一把抓住张海盐的胳膊。
“哥。”
张海盐回过头,看到她满脸通红、眼睛发亮:“哥,她在那边。”
张海盐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没低头看,顺着她指的方向拔腿就跑。
张海贝跟在他后面。
张海虾也跟了上来,三个人穿过拥挤的码头,拨开挡路的人影,脚步踏过湿漉漉的码头石。
张海盐跑在最前面。
灰衣妇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她看到了张海盐。
脚步停住了,手里攥着的包袱滑落到地上。
远处船工的吆喝声和海浪拍岸的声音混在一起。
灰衣妇人看着他,嘴唇抖了好几下,才发出声来。
嗓音沙哑,像是攒了许多年的话,出口只剩下一句:“……长了这么高了。”
张海盐站在她面前,目光从她眉尾的痣移到她鬓角的白发,移到她驼了的背和那双粗粝发红的手。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没发出声。
灰衣妇人伸手去够他的脸,手在半途停住了,像是怕一碰人就不见了:“小时候瘦得不行,如今这样好……这样好。”
张海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力道很大,攥得灰衣妇人的手都往回缩了一下,但紧接着她反握了回来。
张海贝站在几步外,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她偏过头去看张海虾,他正看着那两个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眼底是罕见的暖意。
“海虾哥,”张海贝轻声开口,“去定个房间吧。今晚得住这儿了。”
张海虾看她一眼:“三间?”
张海贝想了想:“两间吧。他那间不用住了。”
张海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张海贝站在人群边缘,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抬手拢了一下,目光落在张海盐和他娘身上。
灰衣妇人把包袱捡起来,拍掉灰,一边拍一边说:“我这里头有件给你做的衣裳,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身。”
张海盐:“回去试。”
灰衣妇人:“回去?去哪?”
张海盐攥着她的手没松:“回家。我住的院子有棵老榕树。”
灰衣妇人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弯了起来:“好。”
【叮!系统提示:张海盐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69。】
【系统评语:你帮他找到了娘。他在心里,已经把你当成了最重要的妹妹。】
张海贝远远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鼻子酸了。
她赶紧仰起头,不让眼泪掉出来。
海风迎面吹来,她眨了眨眼。
这个秋天,好像不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