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马寺的“偶遇”和叶限的醋意
第二天,顾槐安还是去了白马寺。
她本来想,叶限烧成那样,肯定不会来了。
但她还是去了。
万一他来了呢?
到了偏殿,门开着。
叶限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两盏茶。
跟上次一模一样。
顾槐安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确认他脸上还有病后的苍白,嘴唇也没多少血色。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看到她,那双黑幽幽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快到顾槐安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顾槐安走进去,福了福身。
叶限:“来了?”
他的声音还有点哑,但比昨天好多了。
顾槐安:“世子爷烧退了吗?”
叶限:“退了。”
顾槐安:“真的?”
叶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爷还能骗你不成”。
顾槐安在他对面坐下,从布包里掏出账本。
叶限看着她掏账本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叶限:“你就不能先关心关心爷,再关心你的账本?”
顾槐安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写满“爷不高兴”的脸。
顾槐安:“我刚才问世子爷烧退了没有,世子爷说退了。”
叶限:“那是刚才。现在爷又不舒服了。”
顾槐安:“哪里不舒服?”
叶限:“头。”
顾槐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凉的。
根本没烧。
叶限被她摸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
顾槐安收回手,面无表情。
顾槐安:“世子爷,你额头是凉的。”
叶限:“……”
顾槐安:“而且你的耳朵红了。”
叶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然后他把手放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顾槐安忍着笑,翻开账本。
她正要开口问问题,偏殿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顾槐安没回头,但她看到叶限的表情变了。
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冷了下去。
比冬天刮西北风还冷。
一道温和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沈钰:“打扰了。在下是来白马寺还愿的,听寺里的师父说世子爷在此,特来拜会。”
顾槐安转过头。
真的是沈钰。
昨天在水榭见过的那位沈御史家的公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竹青色的直裰,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
叶限:“谁让你进来的?”
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沈钰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
沈钰:“门没关,在下便进来了。若世子爷不喜,在下这就出去。”
叶限没说话,但也没说让他出去。
沉默就是默许。
叶限这个人,嘴上不饶人,但礼数从来不会缺。
沈钰走进来,看到顾槐安,微微颔首。
沈钰:“顾二姑娘也在。真巧。”
顾槐安站起来福了福身。
顾槐安:“沈公子安。”
沈钰的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账本上,多看了一眼,但没问。
他在叶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
沈钰:“世子爷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
叶限:“爷好得很。”
沈钰笑了笑,没在意他的语气。
沈钰:“那就好。在下昨日刚到京城,还未来得及登门拜访,今日偶遇,倒是省了一趟。”
叶限:“你不在金陵好好待着,跑京城来做什么?”
沈钰:“家父调任回京,举家迁回。在下便也跟着回来了。”
叶限:“哦。”
一个“哦”字,把“我对你的事不感兴趣”写在脸上了。
要是换了别人,早就知趣地告辞了。
但沈钰这个人,脾气是真的好。
他不但没走,反而转向顾槐安,语气温和。
沈钰:“顾二姑娘昨日说常来白马寺抄经。在下对佛学也有些兴趣,不知改日能否请教?”
顾槐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叶限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叶限:“她没空。”
顾槐安看了叶限一眼。
叶限没看她,端坐着,表情冷淡,一副“爷在陈述事实”的样子。
沈钰笑了笑。
沈钰:“世子爷怎么知道顾二姑娘没空?”
叶限:“爷说了她没空,她就是没空。”
沈钰:“世子爷替顾二姑娘做主?”
叶限:“爷做不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顾槐安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这两人能打起来。
顾槐安:“沈公子,我最近确实在看世子爷借我的书,时日紧,恐怕没时间聊佛学。抱歉。”
沈钰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
沈钰:“无妨。那改日再说。”
他站起来,朝叶限拱了拱手。
沈钰:“在下不打扰世子爷清修了,告辞。”
叶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沈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顾槐安。
沈钰:“顾二姑娘,昨日在水榭未说完的话,改日有机会再续。”
说完,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偏殿的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安静了一瞬。
顾槐安还没开口,叶限就说话了。
叶限:“什么话?”
顾槐安:“什么什么话?”
叶限:“他说的,‘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顾槐安想了想,昨天在水榭,她和沈钰说了不到十句话,聊的是白马寺的经书和《女戒》。哪有什么“未说完的话”?
顾槐安:“没有未说完的话。沈公子大概是记错了。”
叶限:“他记错了还是你忘了?”
顾槐安:“世子爷,你到底想问什么?”
叶限盯着她看了两秒,把脸别到一边去。
叶限:“没什么。”
偏殿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风吹竹叶的声音。
顾槐安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叶限面前,低头看着他。
顾槐安:“世子爷,我跟沈公子真的不熟。昨天是第一次见面,今天是第二次。他说的‘未说完的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叶限抬起头,黑幽幽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叶限:“你真的不知道?”
顾槐安:“真的。”
叶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最后,他“嗯”了一声。
叶限:“那坐下吧。账本拿来。”
顾槐安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位置,翻开账本。
但叶限今天明显不在状态。
讲题讲到第三道,他讲着讲着突然停下来,问了一句。
叶限:“你觉得沈钰那个人怎么样?”
顾槐安:“世子爷,我们在讲田产地契的核算。”
叶限:“爷问你话呢。”
顾槐安放下笔,看着他的眼睛。
顾槐安:“沈公子人不错,温和有礼。但跟他不太熟,所以也说不上来怎么样。”
叶限:“你觉得他好看吗?”
顾槐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顾槐安:“……世子爷,你问这个干什么?”
叶限:“随便问问。”
顾槐安:“好看不好看,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限:“那你觉得爷好看吗?”
顾槐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盯着叶限那张脸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看账本。
顾槐安:“世子爷好看。”
叶限:“那爷跟他谁好看?”
顾槐安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顾槐安:“世子爷,你到底要不要讲题?”
叶限:“讲。但你先回答爷的问题。”
顾槐安觉得自己要被这个人气死了。
但她看他那张脸,又气不起来。
顾槐安:“世子爷比他好看。行了吧?”
叶限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顾槐安捕捉到了。
叶限:“这还差不多。”
他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叮!叶限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41。】
【他对你的“偏爱性回答”表示满意。叶限认为“你说他好看”等于“你喜欢他”。】
顾槐安:“……”
这是什么鬼逻辑?
但仔细想想,叶限的脑回路好像还真是这样。
顾槐安决定不纠结了,抓紧时间问问题。
她把那三页写满问题的纸拿出来,摊在桌上。
叶限扫了一眼,皱了皱眉。
叶限:“这么多?”
顾槐安:“上次世子爷说让我带着问题来,我就带了。”
叶限:“上次是上次。今天爷不舒服。”
顾槐安:“世子爷刚才不是说好得很吗?”
叶限看着她,不说话。
顾槐安叹了口气。
顾槐安:“那世子爷想怎样?”
叶限想了想。
叶限:“你给爷唱个曲儿。”
顾槐安:“我不会。”
叶限:“那你给爷讲个故事。”
顾槐安:“我也不会。”
叶限:“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你会什么?”
顾槐安想了想,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放在桌上。
顾槐安:“我会做点心。今天做的是枣泥酥,不甜的。”
叶限看着那个油纸包,又看了看她。
叶限:“你早就做好了?”
顾槐安:“嗯。”
叶限:“做给爷的?”
顾槐安:“嗯。”
叶限没再说话,伸手拿过油纸包,打开,拿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咽了。
沉默。
顾槐安心里有点没底。
枣泥酥她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她在家试了三回,前两回都失败了,第三回才勉强能入口。
叶限又拿起第二块,咬了一口。
第三块。
顾槐安忍不住了。
顾槐安:“到底好不好吃?”
叶限把剩下的枣泥酥仔仔细细包好,塞进袖子里。
叶限:“一般。”
一般就是好吃。
顾槐安已经学会翻译了。
她低头翻开账本,嘴角压都压不住。
叶限吃完了枣泥酥,终于愿意讲题了。
他拿起她的问题纸,一道一道讲。
讲到第七道的时候,突然停下来,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叶限:“那个沈钰,你离他远点。”
顾槐安:“世子爷说过一遍了。”
叶限:“爷再说一遍。你离他远点。”
顾槐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黑幽幽的眼眸里,写满了占有欲。
顾槐安:“好。”
叶限:“这次不许骗爷。”
顾槐安:“不骗你。”
叶限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是认真的,才低下头继续讲题。
顾槐安假装在看账本,心跳快得厉害。
她想起叶昭说过的话。
“我哥那个人,从小到大没对谁上过心。”
他现在对她上心了。
很上心。
上心到见到她和别人说几句话,就开始刨根问底。
上心到自己发着烧,还要来白马寺等她。
上心到一边说“太甜”,一边把她的枣泥酥塞进袖子里。
顾槐安低下头,把脸埋在账本后面。
她在笑。
怎么都忍不住。
【叮!系统提示:宿主,你在傻笑。】
顾槐安:“我没有。”
【系统提示:你的嘴角已经咧到耳根了。】
顾槐安赶紧抿住嘴。
但眼睛还在笑。
窗外,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偏殿里,叶限讲题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顾槐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想,完蛋了。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不是系统的任务,不是炮灰的求生本能。
是她自己。
顾槐安,喜欢上了叶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