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10

第10章 侯府的流言和一碗不合时宜的鸡汤

白马寺回来之后，顾槐安发现自己的生活又变了。

这次不是身边的人变了，是整个京城的风向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京城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

说长兴侯世子看上了顾家的一个庶女，三天两头往白马寺跑，就是为了见那个庶女。

说那个庶女长得也不怎么样，瘦得跟竹竿似的，不知道怎么入了世子爷的眼。

还有更难听的，说那个庶女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攀上了高枝。

青禾把这些流言转述给顾槐安听的时候，气得脸都红了。

青禾：“姑娘，他们说得太难听了！什么叫见不得人的手段？您跟世子爷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

顾槐安倒是很平静。

她早就预料到了。

叶限那种身份的人，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频繁出现在白马寺，又每次都跟她“偶遇”，不被说闲话才怪。

顾槐安：“随他们去说吧。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

青禾：“可是姑娘，这些话要是传到宋姨娘耳朵里……”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

宋姨娘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宋姨娘：“槐安啊，姨娘有话跟你说。”

顾槐安站起来福了福身：“姨娘请说。”

宋姨娘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

宋姨娘：“外头的流言你听说了吧？”

顾槐安：“听说了。”

宋姨娘：“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槐安：“姨娘希望我怎么办？”

宋姨娘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装傻。

宋姨娘：“槐安，姨娘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跟世子爷的事，姨娘不拦着。但你要记住，你是顾家的女儿，你的名声就是顾家的名声。”

顾槐安：“姨娘说得是。”

宋姨娘：“你要是真有那个本事，让世子爷来提亲，姨娘替你张罗。你要是没那个本事，就离世子爷远一点，别连累了家里的名声。”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明白了。

要么成，要么断。

不能不清不楚地吊着。

宋姨娘走了之后，青禾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青禾：“姑娘，您跟世子爷……到底是怎么回事？世子爷他对您……”

顾槐安没回答。

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叶限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他吃她的醋，收她的点心，在耳房里靠着她的肩膀咳血。

他教她看账，让她离沈钰远一点，说“爷不想看到你对着别人笑”。

但他从来没说过一句“我喜欢你”或者“我想娶你”。

在古代，一个世家公子对一个小庶女，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破天荒了。

但顾槐安是穿书的。

她知道原著里叶限是什么样的人。

他爱上顾锦朝之后，几乎是立刻就去顾家提亲了。

他的喜欢，从来都不是含蓄的。

可他对她……

顾槐安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叮！系统提示：当前叶限好感度41。宿主情绪波动，建议保持冷静。】

顾槐安：“你说，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系统提示：好感度41，处于“有点在意”和“开始喜欢”的临界点。叶限本人可能尚未完全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顾槐安：“什么意思？”

【系统提示：意思是，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喜欢你。】

顾槐安沉默了很久。

如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她急也没用。

等。

她只能等。

等了三天。

第四天，顾槐安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叶限写的，是叶昭写的。

信上说，叶限又病了，这次比上次严重，侯府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都没什么起色。

信的最后，叶昭写了一句：“顾二姑娘，你要是有什么法子，就来看看吧。我哥他……一直在念叨你的枣泥酥。”

顾槐安看完信，手都在抖。

她问系统：“叶限的病严重吗？”

【系统提示：叶限的身体状况在原著中便被描述为“体弱”。近期因北境事务劳累，病情加重。目前无生命危险，但恢复缓慢。】

顾槐安松了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没有生命危险，但恢复缓慢。

他那个身体，本来就不好，还天天往外跑。

又是白马寺又是侯府宴席的，折腾来折腾去，不病才怪。

她想去侯府看他。

但她不能去。

她一个顾家的庶女，没有理由，没有身份，贸然跑去长兴侯府，只会给别人更多说闲话的由头。

而且叶限那个人，最讨厌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

上次在耳房，他就说了“你走”。

他不想让她看到他那样。

顾槐安坐立不安了一整天，最后想了一个办法。

她炖了一锅鸡汤。

不是普通的鸡汤，是加了红枣、枸杞、黄芪的药膳鸡汤。

上辈子她一个人住的时候，每次感冒了就炖这个汤喝，喝完睡一觉，第二天就好了。

她把鸡汤装在瓦罐里，用布包好，让青禾送去长兴侯府，交给长风。

还附了一张纸条，只写了一行字。

“喝了好好休息。别往外跑了。”

青禾回来的时候，带回了叶限的回信。

只有两个字。

“知道了。”

顾槐安看着那两个字，哭笑不得。

这个人，连回信都这么惜字如金。

但“知道了”三个字，比什么都让她安心。

至少他还活着。

至少他还能写字。

至少他收到了她的鸡汤。

第二天，叶昭又来信了。

信上说，鸡汤喝了，喝完睡了一觉，今天气色好多了。

信的末尾，叶昭加了一句私货。

“顾二姑娘，你什么时候也给我炖一锅？我也病了。”

顾槐安看了一眼就知道，这肯定是叶昭自己加的。

叶限不可能让她给别人炖汤。

果然，信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叶限的笔迹。

“不用理他。”

顾槐安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她拿起笔，给叶限回信。

“世子爷，你的药吃了吗？”

回信很快来了。

“吃了。”

“骗人。长风说你没吃。”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又一封信送来了。

“太苦。”

顾槐安看着这两个字，眼前浮现出叶限皱着眉头说“苦”的样子。

她回信：“良药苦口。世子爷不吃药，病怎么好？”

这次叶限回得很快。

“你来看爷，爷就吃。”

顾槐安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

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拿起笔，写了四个字。

“不去。自己吃。”

写完之后又觉得太狠了。

想了想，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好好吃药，下次给你带枣泥酥。”

信送出去之后，顾槐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青禾端了茶进来，看到她满脸通红，吓了一跳。

青禾：“姑娘，您是不是发烧了？”

顾槐安：“没有。”

青禾：“那您的脸怎么这么红？”

顾槐安：“……天气太热。”

青禾看了一眼窗外飘着的小雪，沉默了。

顾槐安也知道自己的借口很烂，但她不想解释。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叶限说“你来看爷，爷就吃”。

这是在撒娇吗？

叶限那种人，会撒娇？

顾槐安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但她真的好想去看他。

想看看他的烧退了没有，气色好了没有，有没有按时吃药。

她不能去。

但她想。

很想。

【叮！系统提示：当前叶限好感度43。宿主，你脸红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顾槐安：“闭嘴。”

【系统提示：系统只是提醒宿主注意身体健康。脸红可能是高血压的前兆。】

顾槐安：“你才高血压。你们全家都高血压。”

【系统提示：系统没有家。】

顾槐安不理系统了，把脸埋在手掌里。

她完了。

彻底完了。

她不是有点喜欢叶限。

她是真的很喜欢他。

喜欢到，听到他病了就想冲过去看他。

喜欢到，看到他写“太苦”就觉得心疼。

喜欢到，他说“你来看爷”，她心跳快到以为自己要猝死了。

但她不能去。

不是因为流言，不是因为宋姨娘的话。

是因为她去了，就会忍不住。

忍不住对他好，忍不住靠近他，忍不住告诉他。

“叶限，我喜欢你。”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好感度才43。

他还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她。

她不能替他做决定。

顾槐安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拿起账本。

看账本。

看账本能让她冷静。

第六本，田产地契核算。

一道题还没算完，她又走神了。

满脑子都是叶限那句话。

“你来看爷，爷就吃。”

她咬着笔杆，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热。

叶限这个人，真的有毒。

她把笔放下，看着窗外的雪。

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桂花树的枝头，落满了一地。

顾槐安轻声说了一句。

顾槐安：“叶限，你要快点好起来。”

声音很轻，轻到连青禾都没听见。

但风听见了。

雪听见了。

远处长兴侯府的方向，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