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 及笄前夜
魏既白十四岁的秋天,长安城下了一场薄雨。
雨打在瓦片上,沙沙的,像谁在轻声说话。
她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是齐旻写的,只有一行字。
“及笄礼,我有话对你说。”
魏既白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桌上还摆着另外四样东西。
谢征送的一把短刀,鞘上镶着红宝石,锋利得能削铁如泥。随元青送的一对白玉耳坠,和他两年前送的那对一模一样——他说怕她弄丢了,多备了一对。李怀安送的一本手抄诗集,封面上写着“朝朝暮暮”四个字。公孙鄞送的一个绣囊,上面绣着一枝并蒂莲,针脚比从前细密了许多。
魏既白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五年了。
从十二岁到十四岁,五个人,五年。
每一天都有人等她,每一天都有人对她好。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选不出来。
戚容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甜汤。
戚容音:“朝朝,明天就及笄了,紧张吗?”
魏既白:“有点。”
戚容音:“不用紧张。及笄就是告诉你,你长大了。以后的事,慢慢来。”
魏既白:“娘,你说我嫁了人,还能天天回来看你吗?”
戚容音笑了。
戚容音:“能。你爹说了,你嫁的人家不能离魏府超过三条街。”
魏既白:“三条街?那只能嫁隔壁了。”
戚容音:“隔壁是李太傅家。李怀安那孩子,倒是挺近的。”
魏既白的脸红了。
戚容音没有再多说,放下甜汤走了。
魏既白喝了一口甜汤,甜得发腻。
她把碗放下,走到院子里。
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谢征。
魏既白:“你怎么进来的?”
谢征:“翻墙。”
魏既白:“你疯了?这是宰相府。”
谢征:“我知道。我来看看你。”
魏既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月光落在谢征脸上,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谢征:“明天及笄。”
魏既白:“嗯。”
谢征:“及笄之后,我让我爹来提亲。”
魏既白愣住了。
谢征:“你不用现在答应。但我得让你知道。”
魏既白:“谢征……”
谢征:“别说话。听我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
谢征:“既白,我等了你两年。从十二岁到十四岁。我不介意再等两年。但我怕你被别人抢走。”
魏既白:“谁会抢我?”
谢征:“齐旻。随元青。李怀安。公孙鄞。四个。”
魏既白没说话。
谢征:“所以我得先下手为强。”
魏既白忍不住笑了。
魏既白:“你这是在求亲?”
谢征:“是。”
魏既白:“哪有翻墙求亲的?”
谢征:“那我明天走正门。”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谢征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谢征:“既白,我是认真的。”
魏既白:“我知道。”
谢征:“那你……”
魏既白:“我需要时间想。”
谢征:“多久?”
魏既白:“……明天再说。”
谢征看着她,松开了手。
谢征:“好。明天再说。”
他翻墙走了。
魏既白站在原地,手心里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系统提示:谢征好感度当前为20。】
魏既白刚要回屋,墙头上又翻进来一个人。
随元青。
魏既白:“你也翻墙?”
随元青:“嗯。谢征能翻,我也能。”
魏既白:“你们商量好的?”
随元青:“没有。碰巧。”
魏既白:“你也是来求亲的?”
随元青:“不是。”
魏既白:“那你是来……”
随元青:“送糖。”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
魏既白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是桂花味的。
随元青:“明天及笄。以后可能不能天天给你带糖了。”
魏既白:“为什么?”
随元青:“因为你及笄之后,就要议亲了。议亲之后,就不能随便见外男了。”
魏既白:“你不是外男。”
随元青看着她。
随元青:“那我是什么?”
魏既白:“你……你是元青。”
随元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随元青:“既白,我两年没说过那句话了。”
魏既白:“哪句?”
随元青:“我喜欢你。”
魏既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随元青:“两年前说过。今天再说一次。”
魏既白:“元青……”
随元青:“不用回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转身要走。
魏既白叫住他。
魏既白:“元青,你翻墙出去小心点。”
随元青:“嗯。”
他翻墙出去了。
【系统提示:随元青好感度当前为21。】
魏既白站在院子里,嘴里的桂花糖慢慢化开。
她还没缓过神来,墙头上又翻进来一个人。
李怀安。
魏既白:“你也翻墙?”
李怀安:“嗯。前面两个人翻的时候,我在外面看着。”
魏既白:“你一直在外面?”
李怀安:“嗯。等他们说完。”
魏既白:“你怎么不进来?”
李怀安:“排队。”
魏既白忍不住笑了。
李怀安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李怀安:“既白,我不翻墙。”
魏既白:“那你已经翻了。”
李怀安:“我是走门的。门没关。”
魏既白回头看了一眼,门确实开着。
是小荷忘了关。
李怀安:“既白,我不说求亲。也不说喜欢。”
魏既白:“那你说什么?”
李怀安:“我说……我等你。等你想清楚。等你想嫁人。等你想嫁给我。”
魏既白:“你怎么知道我想嫁给你?”
李怀安:“我不知道。但我想娶你。”
魏既白的脸红了。
李怀安:“所以我会等。不管多久。”
魏既白:“怀安,你就不怕我选了别人?”
李怀安:“怕。但怕也没用。”
他看着她的眼睛。
李怀安:“你的心在你自己身上。我左右不了。我只能让你知道,我在这里。”
魏既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怀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李怀安:“明天及笄。早点睡。”
他转身走了。
走的是门。
【系统提示:李怀安好感度当前为19。】
魏既白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刚坐下,窗户被人敲响了。
魏既白打开窗户,公孙鄞趴在窗台上。
公孙鄞:“既……既白姐姐。”
魏既白:“公孙,你也来了?”
公孙鄞:“我……我不会翻墙。我爬的窗户。”
魏既白看了看窗户的高度。
这是二楼。
魏既白:“你怎么爬上来的?”
公孙鄞:“梯子。”
魏既白往下一看,果然有一把梯子靠在墙上。
魏既白:“你哪来的梯子?”
公孙鄞:“我……我带的。”
魏既白哭笑不得。
公孙鄞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公孙鄞:“这个……这个送给你。及笄礼物。”
魏既白打开,里面是一支银簪,簪头刻着一朵兰花。
和两年前那支一样,但更精致了。
魏既白:“公孙,你每年都送簪子。”
公孙鄞:“嗯。因为你每年都长大。簪子要换新的。”
魏既白的眼眶红了。
魏既白:“公孙,你对我太好了。”
公孙鄞:“没……没有。是你对我好。两年前你送我红绳,我一直戴着。”
他撸起袖子,手腕上确实戴着那根红绳。
戴了两年,已经褪色了。
魏既白:“你怎么不换新的?”
公孙鄞:“不换。你送的。”
魏既白的眼泪掉下来了。
公孙鄞慌了。
公孙鄞:“你……你别哭。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魏既白:“没有。你说得很好。”
公孙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公孙鄞:“既白姐姐,你明天及笄。我……我以后还能见你吗?”
魏既白:“能。当然能。”
公孙鄞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公孙鄞:“那……那我明天再来。”
他爬下梯子,差点踩空。
魏既白在窗口喊。
魏既白:“小心点!”
公孙鄞:“没……没事!”
他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脚,但还是跑了。
【系统提示:公孙鄞好感度当前为19。】
魏既白关上窗户,靠在墙上。
四个人。
谢征翻墙求亲,随元青翻墙送糖,李怀安走门说等,公孙鄞爬梯子送簪子。
还有齐旻。
齐旻没来。
但他的信在桌上。
“及笄礼,我有话对你说。”
魏既白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魏既白内心:系统,他们今天都来了。
【系统提示:是的。及笄前夜,所有人都来了。这是他们最后的冲刺。明天及笄礼之后,局势就会明朗。】
魏既白:什么局势?
【系统提示:及笄意味着可以议亲。他们会正式采取行动。提亲、赐婚、各种方式。宿主必须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
魏既白:我选不出来。
【系统提示:宿主心里真的没有偏向吗?】
魏既白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这五年。
十二岁,初入宫闱,谁也不认识。
十三岁,和他们一起读书、下棋、射箭、骑马。
十四岁,收礼物、听表白、被人放在心上。
每一个人都很好。
但她的心,真的没有偏向吗?
她想起樊长玉的话。
“踏实是根。其他的都是花。”
谁让她最踏实?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
不是谢征,不是随元青,不是齐旻,不是公孙鄞。
是李怀安。
和他下棋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用想。
不用想怎么说话,不用想谁在看她。
她就是她自己。
李怀安从来不逼她。
不说喜欢,不求亲,不等回答。
他只是一直在那里。
陪她下棋,帮她抄诗集,说“我等你”。
魏既白睁开眼睛。
魏既白内心:系统,我好像知道了。
【系统提示:知道什么?】
魏既白:知道谁让我踏实。
她没有说出来。
但她的心跳告诉了她答案。
窗外,月亮很圆。
魏既白躺在床上,把李怀安送的诗集抱在怀里。
明天及笄。
明天齐旻有话对她说。
明天一切都将不同。
但她不怕了。
因为她心里有答案了。
【系统提示:第二十章·及笄前夜已完成。】
【攻略目标好感度汇总:齐旻18,谢征20,随元青21,李怀安19,公孙鄞19。】
【宿主内心倾向已检测到。明日及笄礼将是关键转折点。】
魏既白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五年了。
终于要做出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