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 市井
休沐日,魏既白难得不用进宫。
她在府里闷得慌,便带了侍女小荷,换了一身素净衣裳,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魏严不许她随便出门。
但魏既白十四岁了,腿长在自己身上。
长安城的东市热闹非凡。
卖布的、卖胭脂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魏既白好久没逛过街了,看什么都新鲜。
小荷:“姑娘,咱们别走太远,老爷知道了要骂的。”
魏既白:“你不说,他就不知道了。”
小荷:“……”
两人逛到肉铺一条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小荷捂着鼻子。
小荷:“姑娘,这里太腥了,咱们走吧。”
魏既白正要走,突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
“新鲜的猪肉!今早刚宰的!肥瘦相间,买回去炖汤正好!”
魏既白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姑娘站在肉铺后面。
那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
她手起刀落,一块猪肉被利落地切成两半。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飒爽。
魏既白看呆了。
那姑娘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姑娘:“这位小娘子,买肉吗?”
魏既白:“我……不买。”
姑娘:“那你盯着我看什么?”
魏既白:“觉得你好看。”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姑娘:“你这个人,有意思。”
她放下刀,擦了擦手,从肉铺后面走出来。
姑娘:“你是哪家的?看着不像常来东市的。”
魏既白:“我……姓魏。出来逛逛。”
姑娘:“姓魏?哪个魏?”
魏既白:“就……魏府的魏。”
姑娘想了想,没想起来,也不在意。
姑娘:“我叫樊长玉。你呢?”
魏既白心头一震。
樊长玉。
原书的女主。
杀猪的樊长玉。
魏既白:“我叫魏既白。”
樊长玉:“既白?好名字。谁给你起的?”
魏既白:“我爹。”
樊长玉:“你爹挺有文化的。”
魏既白忍不住笑了。
这个樊长玉,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样。
爽利、直率、不扭捏。
樊长玉:“你今天没事吧?要不要坐会儿?我这边快收摊了。”
魏既白:“好。”
樊长玉收好摊子,带魏既白去了旁边一家茶馆。
两人坐下,樊长玉给她倒了一杯茶。
樊长玉:“看你穿着打扮,是大户人家的吧?”
魏既白:“算是吧。”
樊长玉:“大户人家的姑娘,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魏既白:“想出来透透气。”
樊长玉:“家里管得严?”
魏既白:“嗯。我爹管得严。连门都不让随便出。”
樊长玉:“那你今天偷跑出来的?”
魏既白:“嗯。”
樊长玉笑了。
樊长玉:“你胆子不小。”
魏既白:“你胆子也不小。杀猪的姑娘,我头一次见。”
樊长玉:“少见多怪。我从小杀到大,有什么稀奇的。”
魏既白看着她,觉得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劲儿。
是她没有的劲儿。
樊长玉:“你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魏既白愣了一下。
樊长玉:“我这个人别的不会,看人还行。你眼睛里有事。”
魏既白沉默了一会儿。
魏既白:“樊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樊长玉:“问。”
魏既白:“你……有喜欢的人吗?”
樊长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樊长玉:“没有。”
魏既白:“一个都没有?”
樊长玉:“我整天杀猪卖肉,哪有工夫想这些。”
魏既白:“那你不急吗?”
樊长玉:“急什么?我才十五。嫁人这种事,急不来的。”
魏既白叹了口气。
樊长玉看着她。
樊长玉:“你有?”
魏既白:“我……”
樊长玉:“有几个?”
魏既白张了张嘴。
魏既白:“好几个。”
樊长玉挑了挑眉。
樊长玉:“好几个?你胃口不小。”
魏既白:“不是胃口。是……他们都对我好。我不知道怎么办。”
樊长玉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樊长玉:“那你一个一个说。什么样的人?”
魏既白:“有一个是太子,很温柔,很细心。他记得我簪子旧了,让人做了新的。”
樊长玉:“太子?你认识太子?”
魏既白:“嗯。我是他的伴读。”
樊长玉:“厉害了。继续。”
魏既白:“有一个是我表兄,武将家的。嘴很硬,心很软。每天早上等我,风雨无阻。”
樊长玉:“表兄?亲的?”
魏既白:“表的。”
樊长玉:“可以。继续。”
魏既白:“有一个是藩王之子,话很少,很清冷。他每天给我带一颗糖,两年了,口味从不重样。”
樊长玉:“两年?天天?”
魏既白:“天天。”
樊长玉吹了声口哨。
樊长玉:“这个厉害。继续。”
魏既白:“有一个是太傅之子,很温和,很沉稳。他教我下棋,帮我抄诗集,从来不说喜欢我,但每天都陪着我。”
樊长玉:“不说喜欢,但每天陪着。嗯。继续。”
魏既白:“还有一个是太医家的,很害羞,很胆小。他每个月送我一件亲手绣的东西,学了三个月刺绣,只为了给我做香囊。”
樊长玉沉默了一会儿。
樊长玉:“五个。都挺好的。”
魏既白:“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办。”
樊长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樊长玉:“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魏既白:“什么?”
樊长玉:“你最喜欢谁?”
魏既白:“我……不知道。”
樊长玉:“那你跟谁在一起的时候最开心?”
魏既白想了想。
魏既白:“都挺开心的。”
樊长玉:“跟谁在一起最放松?不用想说什么,不用怕说错话?”
魏既白又想了想。
魏既白:“都有放松的时候。”
樊长玉放下茶杯。
樊长玉:“既白妹妹,你听我说。”
魏既白:“嗯。”
樊长玉:“挑夫婿不是挑菜。不是哪个好就选哪个。是要选那个让你心里踏实的。”
魏既白:“踏实?”
樊长玉:“对。踏实。你跟他在一起,不用猜他在想什么,不用担心他明天会不会变。你知道他就在那里,不会走。”
魏既白想了想。
五个人里,谁让她最踏实?
她说不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
但踏实这种感觉,好像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分清楚的。
樊长玉:“想不出来?”
魏既白:“嗯。”
樊长玉:“那就再想想。不急。你才十四,还有时间。”
魏既白:“可是我明年就及笄了。”
樊长玉:“及笄怎么了?及笄又不是必须马上嫁人。我隔壁的王姐姐,十八岁才出嫁,嫁得比谁都好。”
魏既白:“真的?”
樊长玉:“真的。她挑了三四年,最后挑了一个卖布的。两人现在恩爱得很。”
魏既白笑了。
樊长玉:“所以你别急。慢慢挑。挑到那个让你心里踏实的,再定。”
魏既白:“谢谢你,樊姐姐。”
樊长玉:“不客气。以后想吃肉,来我铺子,给你便宜。”
魏既白:“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小荷催了好几次。
魏既白站起来。
魏既白:“樊姐姐,我得走了。”
樊长玉:“嗯。路上小心。”
魏既白:“樊姐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樊长玉:“打算?把肉铺开大点。多赚点钱。以后想干什么都行。”
魏既白:“你不打算嫁人?”
樊长玉:“嫁人也行,不嫁人也行。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不靠别人。”
魏既白看着她,眼里满是羡慕。
樊长玉身上那种独立和底气,是她没有的。
魏既白:“樊姐姐,你真厉害。”
樊长玉:“厉害什么?杀猪而已。你也不差,能当太子的伴读,不是一般人。”
两人相视而笑。
魏既白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
脑子里一直在想樊长玉的话。
“踏实。你跟他在一起,不用猜他在想什么,不用担心他明天会不会变。”
五个人,谁让她最踏实?
她闭上眼睛,一个一个想。
齐旻温柔,但他毕竟是太子,身份摆在那里,总有距离感。
谢征热烈,但他的脾气时好时坏,她有时候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随元青深情,但他话太少,她常常不知道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李怀安温和,和他在一起最轻松,但这份轻松是踏实吗?
公孙鄞真诚,但他太胆小,她有时候反而要照顾他的情绪。
魏既白内心:系统,我觉得我还需要时间。
【系统提示:宿主还有一年及笄。足够了。】
魏既白:可我现在完全想不清楚。
【系统提示:那就先不想。继续相处。时间会给出答案。】
魏既白睁开眼睛,看着马车顶棚。
樊长玉说得对。
不急。
她才十四岁。
有的是时间。
马车在魏府门前停下。
魏既白跳下车,魏严站在门口。
魏严:“去哪儿了?”
魏既白:“逛街。”
魏严:“和谁?”
魏既白:“小荷。”
魏严:“遇到谁了?”
魏既白:“一个杀猪的姐姐。人很好。叫樊长玉。”
魏严想了想,没想起这个名字。
魏严:“进去吧。以后出门跟我说一声。”
魏既白:“好。”
她跑进屋,心里还在想樊长玉的话。
“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不靠别人。”
魏既白坐在自己房间里,拿出那本诗集,翻了几页。
又放下。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十四岁。
还有一年及笄。
她不想急。
也不想被别人催。
她要自己想清楚。
【系统提示:第十九章·市井已完成。】
【攻略目标好感度汇总:齐旻18,谢征20,随元青21,李怀安19,公孙鄞19。】
魏既白内心:系统,我今天没有推进任何人的好感度。
【系统提示:今天宿主见了樊长玉。这对宿主的心理成长有帮助。心理成长也是攻略的一部分。宿主想清楚了,才能更好地面对五个人。】
魏既白:你说得对。我自己都没想清楚,怎么面对他们。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脑子里闪过五个人的脸。
每一个都很好。
但她只能选一个。
魏既白内心:系统,你说我会不会到最后还是选不出来?
【系统提示:有可能。但没关系。到时候宿主可以继续等。等到心甘情愿的那天。】
魏既白闭上眼睛。
心甘情愿。
她想要那样的感情。
不是被感动,不是被逼迫,不是权衡利弊。
是心甘情愿。
不管对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