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7

第七章 · 心事

魏既白顶着一双黑眼圈走进书房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齐旻第一个开口。

齐旻：“既白，昨晚没睡好？”

魏既白：“嗯，做了个梦。”

谢征从座位上转过头。

谢征：“什么梦？”

魏既白：“……不记得了。”

谢征盯着她看了两秒，明显不信，但没追问。他从桌下拿出那个熟悉的手炉，往她面前一推。

谢征：“拿着。”

魏既白：“今天不冷。”

谢征：“手伸出来。”

魏既白乖乖伸手。谢征碰了碰她的指尖，皱起眉头。

谢征：“这叫不冷？拿着。”

魏既白接过手炉，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时，谢征飞快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魏既白看了他一眼，他别开目光，假装在看书。书拿反了。魏既白忍着没提醒他。

【系统提示：谢征好感度当前为8。】

魏既白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从袖子里掏出随元青给的药膏，涂了一点在手背上。淡淡的草药味散开，手确实暖和了一些。她下意识地往角落看了一眼。随元青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她涂药膏的手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魏既白冲他笑了笑。

随元青：“……有用吗？”

魏既白：“有用。很暖和。”

随元青“嗯”了一声，低头喝茶。魏既白注意到，他茶杯里的水根本没动过。

课间休息的时候，李怀安照例摆出了棋盘。魏既白坐过去，手炉放在桌边，药膏收回袖子里。李怀安看了一眼手炉，又看了一眼她的袖子，什么都没说。

李怀安：“今天学‘布局’。”

魏既白：“好。”

李怀安落下一颗白子，开始讲解布局的基本思路。魏既白听得很认真，但脑子里总是飘出乱七八糟的念头。谢征今天书拿反了。随元青茶杯里的水没动过。他们到底在想什么？李怀安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李怀安：“既白，这一步你想放在哪里？”

魏既白低头看棋盘，犹豫了一下，拿起黑子放在一个位置上。李怀安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李怀安：“不错。这是‘小目’的定式，你什么时候学的？”

魏既白：“……刚才听你讲的。”

李怀安：“听一遍就能用，天赋不错。”

魏既白笑了笑，但笑容有点心不在焉。李怀安没有追问，继续讲解下一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从容，不急不缓，像是春天的溪水，不管周围发生什么，都按照自己的节奏流淌。魏既白觉得，李怀安这个人就像他的棋风一样——稳。不管别人怎么动，他都不动。不管别人怎么急，他都不急。她突然有点羡慕他。

魏既白：“怀安，你有没有心烦的时候？”

李怀安：“有。”

魏既白：“那你怎么排解？”

李怀安想了想。

李怀安：“下棋。”

魏既白：“如果下棋也排解不了呢？”

李怀安：“那就再下一盘。”

魏既白忍不住笑了。

魏既白：“这算什么办法？”

李怀安：“棋如人生。每一步都会影响全局，但没有任何一步能决定全局。走错了，就下一手把它补回来。心烦也是一样。今天排解不了，明天再来。”

魏既白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可能比表面上看到的更深。

魏既白：“怀安，你有没有……因为别人对你好，就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李怀安落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魏既白的眼睛。

李怀安：“有。”

魏既白：“那你怎么办？”

李怀安沉默了一会儿。

李怀安：“我会先想清楚，那个人为什么对我好。”

魏既白：“然后呢？”

李怀安：“然后想清楚，我能不能回报同样的好。”

魏既白：“如果不能呢？”

李怀安：“那就想清楚，我能回报什么。想清楚了，就不会乱了。”

魏既白看着他，若有所思。

魏既白：“你做什么事都想这么清楚吗？”

李怀安微微一笑。

李怀安：“习惯了。”

【系统提示：李怀安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6。】

魏既白内心：我说几句话就加了两点？

【系统提示：李怀安欣赏能够进行深度交流的人。宿主的问题触及了他的价值观，因此好感度提升。】

魏既白内心：我其实是在问我自己该怎么办。

【系统提示：李怀安的回答，宿主听进去了吗？】

魏既白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棋盘，拿起一颗黑子，稳稳地落在了一个位置上。李怀安看了一眼，微微挑眉。

李怀安：“这一步不错。”

魏既白：“我想清楚了再下的。”

李怀安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

李怀安：“很好。”

下午的骑射课，魏既白没有站在场边。她走到兵器架前，拿了一张最小的弓。谢征刚从场上下来，看到她手里的弓，挑了挑眉。

谢征：“你要干什么？”

魏既白：“我也想试试。”

谢征：“你？拉得开吗？”

魏既白：“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走到场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站好，搭箭，拉弓。弓弦只拉开了一半，她的手就开始抖了。谢征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看着她。

谢征：“手再抬高一点。”

魏既白调整了一下。

谢征：“肩膀放松。”

魏既白放松了一点。

谢征：“腰挺直。”

魏既白：“你到底说不说完？”

谢征：“你先把箭射出去再说。”

魏既白瞄准靶子，松手。箭飞了出去——落在了靶子前面三步远的地方。场上安静了一瞬。公孙鄞小声说了句“加油”，然后飞快地捂住嘴。齐旻忍着笑。

齐旻：“第一次能射出去就不错了。”

谢征：“差得远。”

魏既白转头看他。

魏既白：“那谢公子教教我？”

谢征愣了一下。

谢征：“……你想让我教你？”

魏既白：“你不是说我差得远吗？那你教我到不差的程度啊。”

谢征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谢征：“站好。脚再开一点。”

魏既白照做。

谢征：“腰挺直，别绷着。”

他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帮她调整姿势。魏既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热热的。

谢征：“拉弓。对，再拉——别用胳膊，用背。你胳膊没力气，用背上的劲。”

魏既白：“我听不懂。”

谢征：“……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他直接握住她的手，帮她拉开弓弦。这个动作让他离她很近，近到魏既白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不是松木香，是阳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很干净，很好闻。

谢征：“看到了吗？用这个角度。记住这个感觉。”

魏既白：“嗯。”

谢征松开手，退后一步。

谢征：“自己试一次。”

魏既白深吸一口气，按照刚才的感觉拉弓。这次弓弦拉开了大半。她瞄准靶子，松手。箭飞出去，钉在了靶子的边缘。虽然没有上靶心，但至少上靶了。魏既白转头看向谢征。

魏既白：“怎么样？”

谢征：“……还行。”

他的语气淡淡的，但魏既白注意到，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系统提示：谢征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

魏既白内心：教射箭也加好感度？

【系统提示：谢征喜欢有能力的人。宿主从完全不会到上靶，进步明显，因此好感度提升。更重要的是，宿主主动请求谢征教导，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对谢征有很强的正向作用。】

魏既白内心：懂了。以后多让他教我。

她转身准备再试一次，发现随元青站在不远处。他不知道看了多久，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壶箭。魏既白冲他笑了笑。

魏既白：“元青，你看我刚才那一箭怎么样？”

随元青走过来，看了一眼靶子。

随元青：“姿势不对。”

魏既白：“哪里不对？”

随元青：“手肘太高了。”

他伸出手，轻轻压下她的手肘。

随元青：“这样。箭会稳一点。”

魏既白：“好，我试试。”

她按照随元青说的调整了姿势，搭箭拉弓，松手。箭飞出去，钉在了靶子上，比刚才那一箭更靠近中心。魏既白眼睛一亮。

魏既白：“真的有用！元青你好厉害！”

随元青：“……嗯。”

他转身走了。魏既白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耳朵尖又红了。

【系统提示：随元青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7。】

谢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谢征：“他说的也不全对。”

魏既白：“哪里不对？”

谢征：“……你自己琢磨。”

他说完大步走了。魏既白站在原地，看着两个方向相反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公孙鄞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她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公孙鄞：“既白姐姐，你要不要也试试我的方法？”

魏既白：“什么方法？”

公孙鄞：“闭上眼睛射。”

魏既白：“……”

公孙鄞：“我每次睁着眼睛都射不中，闭上眼睛反而能蒙到……”

魏既白：“公孙，你这个方法可能只适合你。”

公孙鄞：“哦……好吧。”

他垂头丧气地走了。魏既白忍不住笑了。

回府的马车上，魏既白靠在车壁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系统提示：第七章·心事已完成。】

【攻略目标好感度汇总：齐旻3，谢征9，公孙鄞3，李怀安6，随元青7。】

魏既白内心：谢征9了，随元青7，李怀安也涨到6了。进展挺快的。

【系统提示：宿主今天的表现很好。主动请求教导、深度交流、适度关心，都产生了正向效果。】

魏既白内心：我不是为了刷好感度才做那些事的。

【系统提示：系统知道。】

魏既白愣了一下。

魏既白内心：你知道什么？

【系统提示：宿主让谢征教射箭，是因为真的想学。宿主跟李怀安聊天，是因为真的心烦。宿主用随元青的药膏，是因为真的觉得好用。宿主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想好感度的事。】

魏既白沉默了很久。

魏既白内心：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想。

【系统提示：这是好事。】

魏既白内心：为什么？

【系统提示：因为真实的互动，才是好感度增长的真正基础。系统只是测量工具，不是发动机。驱动好感度增长的，是宿主真实的自己。】

魏既白靠在车壁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魏既白内心：系统，你偶尔也会说点好听的话嘛。

【系统提示：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魏既白内心：行行行，陈述事实。

马车在魏府门前停下。魏既白跳下车，这次门口没有人。她走进院子，发现魏严和戚容音坐在廊下，魏严在看书，戚容音在绣花。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那种默契让魏既白心里暖暖的。

戚容音：“朝朝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魏既白：“挺好的。谢征教我射箭了。”

戚容音：“哦？谢家那孩子？”

魏既白：“嗯。他箭术很好。”

魏严翻了一页书。

魏严：“谢临山的儿子，箭术能不好吗。”

魏既白：“随元青也教我了。他的方法也很好用。”

魏严又翻了一页。

魏严：“长信王的儿子，自然也不差。”

戚容音看了魏严一眼，忍着笑。

戚容音：“那李家的孩子呢？没教你什么？”

魏既白：“怀安教我下棋。我今天学了很多。”

魏严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魏严：“怀安？”

魏既白：“嗯，李怀安。他说叫名字不生分。”

魏严沉默了一会儿。

魏严：“……李家那小子，倒是会做人。”

戚容音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戚容音：“魏严，你这一晚上翻了八页书，一页都没看进去吧？”

魏严：“……我在看。”

戚容音：“书拿反了。”

魏严低头一看，沉默了两秒，把书翻过来，起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魏既白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原来拿反书这种事，大人也会做。

晚上，魏既白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随元青给的药膏，旁边放着谢征的手炉。

她看了看药膏，又看了看手炉。

魏既白内心：系统，你说我明天把手炉还给谢征，会不会伤他心？

【系统提示：谢征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还手炉不会伤他心。但如果宿主不想还……也可以不还。】

魏既白内心：那我不还了。明天继续用。

【系统提示：宿主想清楚了吗？】

魏既白内心：想清楚了。我确实需要手炉。不是因为谁给的，是因为我的手真的冷。

【系统提示：……这个理由很充分。】

魏既白又把药膏打开，闻了闻那股淡淡的草药味。

魏既白内心：这个我也继续用。挺好用的。

【系统提示：宿主今天说了“想清楚了再下”。】

魏既白内心：嗯。我想清楚了。别人对我好，我记着。但我不会因为别人对我好，就乱了自己的节奏。我要按照自己的步子来。

【系统提示：宿主长大了。】

魏既白内心：我早就长大了。只是今天才想明白这件事。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魏既白把手炉放在枕边，药膏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进宫。明天还要下棋。明天还要射箭。

明天还要见到他们。

魏既白嘴角带着笑，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