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8

第八章 · 春风

魏既白发现，想明白一件事和做到一件事，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

她明明已经想好了“按照自己的步子来”，但第二天进宫的时候，步子还是乱了。

原因是谢征。

他今天没有骑马，而是站在宫门口等她。

魏既白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谢征靠在宫墙上，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魏既白：“谢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谢征：“等人。”

魏既白：“等谁？”

谢征把食盒往她手里一塞。

谢征：“等你。拿着。”

魏既白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桂圆汤。

魏既白：“这是……”

谢征：“我娘让带的。说天冷，喝点暖的。”

魏既白：“谢夫人认识我？”

谢征顿了一下。

谢征：“……不认识。但我娘说魏大人家有个小姑娘，跟我一起读书，让我照顾着点。”

魏既白：“谢夫人真好。”

谢征：“嗯。”

他转身往前走，步子很快。魏既白捧着食盒跟在后面，总觉得哪里不对。谢夫人真的会专门煮一碗汤让她儿子带进宫？而且谢征这个人，像是会乖乖听娘话的人吗？

【系统提示：谢征好感度当前为9。】

魏既白内心：所以这汤到底是他娘煮的还是他让厨房煮的？

【系统提示：系统没有监测谢府厨房的能力。但根据谢征的性格分析，他不太可能主动承认是自己准备的。】

魏既白内心：也就是说……大概率是他自己弄的？

【系统提示：可能性较高。】

魏既白低头看着那碗汤，红枣和桂圆的香气飘上来，甜甜的。她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都暖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齐旻看到魏既白手里的食盒，闻了闻。

齐旻：“好香。什么汤？”

魏既白：“红枣桂圆汤。谢公子带来的。”

齐旻看向谢征。

齐旻：“你带的？”

谢征：“我娘让带的。”

齐旻：“哦……谢夫人有心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但没多说什么。随元青坐在角落里，目光落在魏既白手里的食盒上，停了两秒，移开了。他什么也没说，但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魏既白看到了，但随元青没有递过来的意思，她也不好意思去拿。

课间休息的时候，李怀安照例摆出棋盘。魏既白坐过去，把食盒放在桌边。李怀安看了一眼。

李怀安：“汤喝完了？”

魏既白：“嗯。很好喝。”

李怀安：“谢征对你很好。”

魏既白愣了一下。

魏既白：“他……就是顺手带的。”

李怀安笑了笑，没有反驳。他落下一颗白子。

李怀安：“今天教你‘攻防’。”

魏既白：“好。”

两人开始下棋。魏既白发现自己的棋路比前几天稳了一些，至少不会在开局就露出明显破绽。李怀安也发现了。

李怀安：“进步很快。”

魏既白：“是你教得好。”

李怀安：“是你学得快。”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魏既白觉得和李怀安相处很舒服。他不像谢征那样热烈，也不像随元青那样沉默。他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刚刚好。你不需要猜测他在想什么，因为他会告诉你。你不需要担心说错话，因为他不会在意。

魏既白：“怀安，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李怀安：“科考。入仕。像父亲一样。”

魏既白：“你想当官？”

李怀安：“嗯。我想让百姓过得好一点。”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魏既白听出了里面的认真。他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他是真的想做点什么。

魏既白：“那你会是一个好官。”

李怀安：“为什么这么说？”

魏既白：“因为你做事之前会想得很清楚。想清楚之后就会很认真。认真的人，做什么都不会差。”

李怀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李怀安：“既白，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魏既白想了想。

魏既白：“没想过。我以前觉得，能吃饱饭、有人疼就很好了。现在……好像应该想一想了。”

李怀安：“不急。你还小。”

魏既白：“你也还小啊。”

李怀安笑了笑。

李怀安：“我是男的，不一样。”

魏既白：“哪里不一样？”

李怀安：“男子可以科考入仕，女子……”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魏既白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个时代，女子的路确实比男子窄很多。

魏既白：“女子也可以做很多事。只是路少一点，不是没有。”

李怀安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李怀安：“你说得对。”

【系统提示：李怀安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7。】

下午的骑射课，魏既白又拿起了那张小弓。谢征走过来，双手抱胸。

谢征：“今天还想练？”

魏既白：“嗯。你教我？”

谢征：“……昨天不是有人教了你更好的方法吗？”

魏既白眨了眨眼。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酸？

魏既白：“元青的方法好用，你的方法也好用。你们两个的方法不一样，我都想学。”

谢征看了她一眼。

谢征：“贪多嚼不烂。”

魏既白：“那我就多嚼几遍。”

谢征：“……随你。”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谢征：“昨天教的还记得吗？”

魏既白：“记得。脚开一点，腰挺直，用背上的劲。”

谢征：“试试。”

魏既白搭箭拉弓，这一次弓弦拉开了大半。她瞄准靶子，松手。箭飞出去，钉在了靶子上，比昨天更靠近中心。魏既白转头看向谢征。

魏既白：“怎么样？”

谢征：“还行。”

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比昨天大了一点。

【系统提示：谢征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0。】

魏既白内心：到10了！

【系统提示：好感度10是一个重要节点。这意味着攻略目标对宿主的好感已经从“初识好感”进入了“在意”阶段。】

魏既白内心：“在意”是什么意思？

【系统提示：就是字面意思。谢征开始在意宿主了。】

魏既白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偷偷看了谢征一眼，他正看着靶子，侧脸的线条棱角分明，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又射了一箭。这一箭比刚才那箭偏了一点。

谢征：“分心了。”

魏既白：“没有。”

谢征：“有。你刚才看我了。”

魏既白：“……你看错了。”

谢征没有追问，但魏既白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魏既白内心：他耳朵红了。

【系统提示：系统注意到了。】

魏既白内心：他为什么会红？

【系统提示：根据生理指标分析，可能是……害羞。】

魏既白差点把弓掉在地上。谢征？害羞？那个整天臭着一张脸、说话能噎死人的谢征？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人。

过了一会儿，随元青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壶箭。他在魏既白旁边站定，看了一眼靶子。

随元青：“第三箭偏了。”

魏既白：“嗯。手抖了一下。”

随元青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递给她。

随元青：“再试一次。”

魏既白接过来，搭箭拉弓。随元青伸出手，轻轻稳住她的手肘。

随元青：“不要急。瞄准了再放。”

魏既白屏住呼吸，瞄准靶心，松手。箭飞出去，钉在了靶心边缘。虽然不是正中心，但比刚才那一箭好太多了。

魏既白：“中了！”

她转头看向随元青，眼睛亮亮的。随元青对上她的目光，顿了一下，移开了。

随元青：“……嗯。”

他转身走了。魏既白注意到，他的步子又快了。耳朵尖又红了。

【系统提示：随元青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8。】

魏既白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弓。左边是谢征，右边是随元青。两个人的耳朵都红了。魏既白的耳朵也红了。

齐旻从场上下来，看到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齐旻：“既白，你的脸好红。”

魏既白：“……热的。”

齐旻：“春天还没过完呢。”

魏既白：“我就是容易热。”

齐旻没有拆穿她，只是笑着走了。魏既白站在场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心跳恢复正常。

回府的马车上，魏既白靠在车壁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系统提示：第八章·春风已完成。】

【攻略目标好感度汇总：齐旻3，谢征10，公孙鄞3，李怀安7，随元青8。】

魏既白内心：谢征到10了，随元青8，李怀安7。三个人都涨了。

【系统提示：是的。今天的互动效果很好。】

魏既白内心：效果好是好，但是……

【系统提示：但是什么？】

魏既白内心：但是我现在看到谢征耳朵红就心跳加速，看到随元青耳朵红也心跳加速。我是不是有问题？

【系统提示：宿主没有身体异常。心跳加速是正常生理反应。】

魏既白内心：我问的不是生理问题！

【系统提示：系统知道。但系统确实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魏既白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三个人对她好，她就对三个人心动。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魏既白内心：系统，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对他们三个都不是那种喜欢？

【系统提示：宿主是指什么？】

魏既白内心：就是……因为我以前没人对我这么好过，所以谁对我好我就感动。感动和喜欢，可能是两回事。

【系统提示：有可能。】

魏既白内心：那怎么办？

【系统提示：等。时间是检验感情的最好方式。感动会消退，但喜欢不会。】

魏既白沉默了很久。

魏既白内心：你说得对。我等。

马车在魏府门前停下。魏既白跳下车，这次门口站着两个人——魏严和戚容音。两个人一起看着她，表情有点奇怪。

戚容音：“朝朝，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魏既白：“多练了一会儿射箭。”

戚容音：“哦……跟谁练的？”

魏既白：“谢征和随元青都教我了。”

戚容音和魏严对视了一眼。

魏严：“谢征和随元青？”

魏既白：“嗯。他们箭术都很好。”

魏严沉默了一会儿。

魏严：“……进去吧。饭凉了。”

魏既白“嗯”了一声，往里面走。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戚容音小声说了一句。

戚容音：“魏严，你女儿好像很受欢迎啊。”

魏严：“……她才十二岁。”

戚容音：“十二岁怎么了？我十二岁的时候，你不就……”

魏严：“吃饭了。”

戚容音的笑声从身后传来，魏既白没忍住也笑了。

晚上，魏既白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随元青的药膏，枕边放着谢征的手炉。

她想了一会儿，把手炉放到床边的桌上，把药膏也放过去。

魏既白内心：系统，从明天开始，我不用手炉了。

【系统提示：为什么？】

魏既白内心：因为春天了，不冷了。

【系统提示：……春天确实来了。】

魏既白内心：我也不能一直靠着别人的东西取暖。我得自己暖和起来。

她把手炉和药膏都放好，躺回床上，看着帐顶。

魏既白内心：系统，你说我是不是在逃避？

【系统提示：宿主觉得呢？】

魏既白内心：我不知道。可能有一点。但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系统提示：那就慢慢想。不着急。】

魏既白闭上眼睛。

窗外，春风拂过树梢，吹动了一片新叶。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