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6

第六章 · 暗涌

魏既白最近发现了一件怪事。

谢征开始频繁出现在她周围。

不是那种刻意的出现，而是……她走到哪儿，总能碰见他。

早上进宫，他在宫门口骑马经过。

课间休息，他坐在她旁边看她下棋。

骑射课上，他每次射完箭回来都要从她身边绕一圈。

魏既白一开始没在意。

直到这天，她去藏书阁找齐旻答应给她的话本，在楼梯拐角处撞见了谢征。

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匕首，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魏既白：“谢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谢征：“找本书。”

魏既白：“藏书阁的书那么多，你找哪本？”

谢征：“……兵法。”

魏既白看了看他空荡荡的手。

魏既白：“找到了吗？”

谢征：“没找到。”

魏既白：“那我帮你找？”

谢征：“不用。我自己找。”

他说完转身走了。

魏既白看着他走进书架深处，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个人找书连看都不看架子上的书一眼，一路往里面走，走到最角落才停下来。

然后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魏既白忍着笑，没拆穿他。

【系统提示：谢征好感度当前为6。近期增长放缓，建议宿主增加互动频率。】

魏既白内心：他天天在我面前晃，我还要怎么增加互动？

【系统提示：谢征的性格不擅长主动表达。宿主的被动接受可能让互动陷入停滞。建议宿主主动制造互动机会。】

魏既白内心：怎么制造？

【系统提示：例如，邀请他一起做某事。或者，请他帮忙。】

魏既白想了想，走到书架前，踮起脚尖去够最高层的一本书。

够不到。

她又踮了踮脚，还是够不到。

谢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征：“你在干什么？”

魏既白：“拿书。”

谢征：“够不到不会叫人吗？”

他走过来，一伸手就把那本书拿了下来。

魏既白：“多谢谢公子。”

谢征看了一眼书名。

谢征：“《江湖异闻录》？这就是你要找的话本？”

魏既白：“嗯。齐旻说藏书阁里有，我找了半天才找到。”

谢征：“齐旻对你还挺好的。”

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魏既白：“太子殿下对谁都很好的。”

谢征：“是吗。”

他把书递给她，手指碰到她的指尖时顿了一下。

谢征：“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魏既白：“有吗？我不觉得啊。”

谢征皱了皱眉，突然把自己的手炉塞到她手里。

谢征：“拿着。”

魏既白：“你不用吗？”

谢征：“我不冷。”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

魏既白捧着还带着他体温的手炉，愣了一下。

魏既白内心：系统，他这是……

【系统提示：谢征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8。】

魏既白内心：加了两点？！就因为我手凉？

【系统提示：谢征的行动派性格决定了“照顾”是他表达好感的重要方式。主动分享个人物品，在谢征的好感体系中属于较高层级的信号。】

魏既白低头看着手里的手炉，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嘴上永远不饶人，行动却比谁都诚实。

下午的骑射课，魏既白站在场边，手里还捧着谢征的手炉。

谢征策马回来，看了一眼。

谢征：“还拿着呢？不嫌热？”

魏既白：“不热。挺暖和的。”

谢征：“……随你。”

他翻身下马，站在她旁边，假装在看场上的人练习。

过了一会儿，随元青走过来，在魏既白的另一边站定。

三个人并排站着，谁也不说话。

谢征和随元青之间隔着一个魏既白，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场上，但空气中隐隐有一种微妙的张力。

魏既白左右看了看。

左边是谢征，右边是随元青。

两个人都不说话，但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魏既白内心：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不要多问。】

魏既白内心：为什么？

【系统提示：有时候，不知道的事情比知道的事情更安全。】

魏既白：“……”

她决定闭嘴。

齐旻从场上下来，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

齐旻：“你们三个站在这儿干什么？看风景？”

谢征：“休息。”

随元青：“嗯。”

齐旻笑了笑，目光在谢征和随元青之间转了一圈。

齐旻：“既白，你手里拿的是谢征的手炉吧？”

魏既白：“嗯，他说他不冷，借给我的。”

齐旻：“哦……谢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

谢征：“我一直很体贴。”

齐旻：“是吗？那我上次说冷，你怎么说‘多穿点’？”

谢征：“你又没冻到手。”

齐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齐旻：“原来如此。冻到手才给，冻到人就不给。”

谢征：“……殿下，你今天话很多。”

齐旻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魏既白站在中间，总觉得齐旻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别的意思。

但她听不懂。

或者说，她假装听不懂。

骑射课结束后，魏既白把手炉还给谢征。

谢征：“不用还。明天再给你。”

魏既白：“明天？”

谢征：“你手不是容易凉吗？明天带着。”

他说完就大步走了，根本没给魏既白拒绝的机会。

魏既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魏既白内心：他这是……打算每天都给我带手炉？

【系统提示：从目前的行为模式来看，是的。】

魏既白内心：那冬天过了怎么办？

【系统提示：这个问题可以等到冬天过了再考虑。】

魏既白：“……”

她转身准备走，发现随元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魏既白：“元青？你还没走？”

随元青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随元青：“你手凉？”

魏既白：“有一点。不过没事，谢征给了我手炉。”

随元青“嗯”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魏既白：“这是什么？”

随元青：“药膏。涂在手上可以暖手。”

魏既白接过来，打开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不难闻。

魏既白：“谢谢你，元青。”

随元青：“嗯。”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随元青：“比手炉好用。”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魏既白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瓷瓶。

【系统提示：随元青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6。】

魏既白内心：他是不是看到谢征给我手炉，所以……

【系统提示：从行为逻辑来看，随元青确实是在回应谢征的举动。但这不完全是竞争意识。随元青的性格更倾向于“默默关心”。】

魏既白内心：所以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他也能照顾我？

【系统提示：可以这样理解。】

魏既白把瓷瓶收好，心情复杂。

她现在手里有谢征的手炉，口袋里有随元青的药膏。

两个都是好东西。

但两个都让她觉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到书房，李怀安已经在摆棋盘了。

李怀安：“既白，今天继续？”

魏既白：“好。”

她坐下来，把手炉放在桌边。

李怀安看了一眼。

李怀安：“这是谢征的？”

魏既白：“嗯。他借我的。”

李怀安：“谢征的手炉？他平时可是谁都不让碰的。”

魏既白：“是吗？”

李怀安：“嗯。上次我不小心碰了一下，他差点跟我翻脸。”

魏既白：“……”

李怀安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李怀安：“来，今天我们学‘征子’。”

魏既白：“好。”

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棋盘上，不去想手炉和药膏的事。

但脑子里总是冒出乱七八糟的念头。

谢征说“明天再给你”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随元青说“比手炉好用”的时候，语气那么轻，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但魏既白知道，这两个人都不是随便对人好的人。

【系统提示：宿主，你的走神已经导致连续三步失误了。】

魏既白低头一看，棋盘上的形势惨不忍睹。

魏既白：“……我输了。”

李怀安：“再来一局？”

魏既白：“好。”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专心下棋。

专心下棋。

【系统提示：宿主，你的耳根红了。】

魏既白内心：闭嘴。

公孙鄞从旁边经过，小声说了一句。

公孙鄞：“既白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脸好红。”

魏既白：“没事。有点热。”

公孙鄞：“可是现在是初春……”

魏既白：“我就是容易热。”

公孙鄞将信将疑地走了。

李怀安低头落子，嘴角微微翘起。

李怀安：“既白。”

魏既白：“嗯？”

李怀安：“你的棋路今天很乱。”

魏既白：“……我知道。”

李怀安：“是因为手炉的事？”

魏既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魏既白：“什么手炉的事？没有。我就是状态不好。”

李怀安笑了笑。

李怀安：“好。那就当是状态不好。”

他没有追问，继续下棋。

但魏既白总觉得，李怀安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不说。

回府的马车上，魏既白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系统提示：第六章·暗涌已完成。】

【攻略目标好感度汇总：齐旻3，谢征8，公孙鄞3，李怀安4，随元青6。】

魏既白内心：谢征8，随元青6，李怀安4……这才几天，怎么差距就拉这么大了？

【系统提示：不同攻略目标的好感度增长曲线不同。谢征属于前期增长较快的类型，随元青属于突破初期壁垒后加速的类型，李怀安则属于稳步增长型。建议宿主不要过度比较。】

魏既白内心：我没有比较。我只是觉得……谢征和随元青好像对我太好了点。

【系统提示：宿主的感受是准确的。两人都表现出了超出普通朋友范畴的关心。】

魏既白内心：那怎么办？

【系统提示：这是宿主的攻略任务，如何处理取决于宿主的选择。系统只提供数据支持，不做情感建议。】

魏既白内心：你之前还说让我区分“攻略好感”和“真实情感”呢。

【系统提示：那是提醒，不是建议。宿主自己的感情，只有宿主自己能决定。】

魏既白把脸埋进手心里。

她想起谢征塞手炉时的表情，明明很关心却偏要装作不在意。

她想起随元青递药膏时的动作，那么轻，好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魏既白内心：系统，我问你一个问题。

【系统提示：请说。】

魏既白内心：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对不止一个人有好感呢？

【系统提示：……】

魏既白内心：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系统提示：系统正在处理宿主的问题。请稍候。】

等了很久。

【系统提示：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系统可以告诉宿主一件事。】

魏既白内心：什么？

【系统提示：好感度是数字，但人心不是。数字可以同时增长，但人心……需要时间才能看清。】

魏既白沉默了很久。

魏既白内心：你说得对。我还小。有的是时间。

【系统提示：宿主心理年龄二十五岁。】

魏既白内心：你再提这个我跟你急。

马车在魏府门前停下。

魏既白跳下车，看到魏严又站在门口。

魏严：“回来了？”

魏既白：“嗯。”

魏严看了她一眼。

魏严：“脸怎么这么红？”

魏既白：“……热的。”

魏严看了看初春的天气，没有拆穿她。

魏严：“进去吧。你娘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魏既白：“好。”

她走了两步，突然回头。

魏既白：“爹。”

魏严：“嗯？”

魏既白：“如果有人对你好，你是不是应该也对那个人好？”

魏严沉默了一会儿。

魏严：“看是什么人。”

魏既白：“就是……朋友。”

魏严：“朋友之间，礼尚往来是应该的。但不能因为别人对你好，你就乱了方寸。”

魏既白：“什么叫乱了方寸？”

魏严想了想。

魏严：“就是……别人给你一个手炉，你就觉得要把整颗心都掏出去。”

魏既白：“……”

魏严：“进去吧。桂花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魏既白站在院子里，看着魏严的背影。

魏既白内心：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系统提示：魏严是当朝宰相。他的情报网遍布京城。谢征的手炉……大概不是什么秘密。】

魏既白捂住脸。

魏既白内心：完了。我爹知道了。

【系统提示：宿主，这有什么好“完了”的？】

魏既白内心：你不懂。我爹这个人，表面上什么都不说，背地里什么都知道。他刚才那番话就是在提醒我。

【系统提示：提醒什么？】

魏既白内心：提醒我……不要因为别人对我好，就轻易动心。

【系统提示：宿主觉得这个提醒有必要吗？】

魏既白没有回答。

她走进屋里，戚容音正好端着一盘桂花糕出来。

戚容音：“朝朝，回来了？快尝尝，刚做好的。”

魏既白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很甜。

但她心里比桂花糕还乱。

晚上，魏既白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

手边放着谢征的手炉——她忘记还了。

枕边放着随元青的药膏——她还没用过。

魏既白内心：系统，你说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系统提示：宿主是指哪方面？】

魏既白内心：谢征和随元青。他们可能就是把我当朋友，是我自己想多了。

【系统提示：谢征今天说了“明天再给你”。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承诺持续性的照顾行为。随元青说了“比手炉好用”。这是他第一次在互动中引入比较对象。这两个行为都不是“普通朋友”的典型表现。】

魏既白内心：所以不是我想多了？

【系统提示：系统无法判断“想多了”的标准。但系统可以确认：两人的行为确实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魏既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魏既白内心：那我怎么办？

【系统提示：宿主可以选择继续推进攻略，也可以选择保持现状。系统没有强制要求。】

魏既白内心：如果我继续推进……会不会伤害到他们？

【系统提示：……】

魏既白内心：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系统提示：系统无法预测未来。但系统可以告诉宿主一件事。】

魏既白内心：什么？

【系统提示：好感度是双向的。宿主在担心伤害他们的时候，说明宿主已经在乎了。】

魏既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魏既白闭上眼睛，一夜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