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3

第三章 · 暗流

魏既白在魏府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舒坦。

每天早上卯时起床，戚容音亲手给她梳头。戚容音的手很巧，三两下就能挽出一个漂亮的发髻，再簪上一支小巧的白玉簪子。

戚容音：“朝朝，头抬起来，让娘看看。”

魏既白乖乖抬头。

戚容音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

戚容音：“好看。我们朝朝越长越水灵了。”

魏既白：“娘，我才十二岁。”

戚容音：“十二岁也是水灵的小姑娘。”

魏严从门外经过，脚步顿了一下。

魏严：“别迟到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戚容音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戚容音：“这人，关心孩子都不会好好说。”

魏既白笑着没说话。

她早就看出来了。魏严每天早上这个时间从她门前经过，从来不是“恰好”，而是专门来看她有没有按时起床。

只是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马车照例在宫门口停下。魏既白提着裙摆跳下车，正往里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回头一看，一个少年策马而来，到了宫门前也不减速，一个漂亮的翻身下马，稳稳落地。

谢征。

他今天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头发高高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谢征看到她，挑了挑眉。

谢征：“又迟到了。”

魏既白：“我没有迟到。是谢公子来早了。”

谢征：“我每天都这个时辰。”

魏既白：“那我就是每天都准时。”

谢征“嗤”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魏既白小跑着跟上。

魏既白：“谢公子，你每天都是骑马来的？”

谢征：“不然呢？走路？”

魏既白：“你也可以坐马车啊。”

谢征头也不回。

谢征：“磨叽。”

魏既白：“……”

行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

齐旻已经到了，正坐在书案前练字。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魏既白和谢征一起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齐旻：“谢征，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谢征：“我每天都这个时辰。”

齐旻：“哦？那以前怎么都是踩点到？”

谢征顿了一下。

谢征：“……今天马跑得快。”

齐旻笑了笑，没再追问。

魏既白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偷偷看了一眼谢征的背影。

【系统提示：谢征好感度当前为3。】

魏既白内心：所以他是为了跟我一起走才来这么早的？

【系统提示：无法确认。建议宿主不要过度解读。】

魏既白内心：你闭嘴。

过了一会儿，随元青来了。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进门后径直走向角落的位置，经过魏既白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魏既白抬头看他。

随元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魏既白：“随公子早。”

随元青点了点头，走了。

魏既白：“……”

这位到底是想说话还是不想说话？

李怀安和公孙鄞是一起来的。两人在路上遇到了，便结伴同行。

李怀安进门就冲魏既白微微一笑。

李怀安：“魏姑娘早。”

魏既白：“李公子早。”

公孙鄞跟在他身后，小声说了句“魏姑娘早”，就飞快地跑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耳朵尖微微泛红。

魏既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公孙鄞长得很白净，五官清秀，是那种扔进人群里不会太显眼、但仔细看会觉得舒服的长相。

他年纪好像比其他人小一点，个头也矮半个头，坐在书案前时，整个人像是被椅子吞进去了一样。

今日授课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学士，讲的是《春秋》。

魏既白听了一会儿，就开始神游天外。

她上辈子就不喜欢历史，这辈子还是不喜欢。

她偷偷观察了一下其他人的反应。

齐旻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书上做批注，字迹工工整整。

谢征表面上在听，实际上手里的匕首又被他摸出来了，在指间转来转去。

随元青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在听还是没在听。

李怀安偶尔低头记几笔，神态从容。

公孙鄞……公孙鄞在打瞌睡。

魏既白看到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就在她看得入神的时候，公孙鄞突然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

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公孙鄞的脸“唰”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拿起书挡在面前，整个人缩到了书后面。

魏既白：“……”

【系统提示：公孙鄞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2。】

魏既白内心：我就看了他一眼？

【系统提示：对于性格内向的人来说，被关注本身就是一种好感触发事件。】

魏既白内心：行吧，这算不算白捡的。

课间休息的时候，齐旻让人端了点心上来。

是桂花糕，小小的一块，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碎，看起来就很好吃。

魏既白眼睛亮了。

她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更亮了。

魏既白：“好吃！”

齐旻看她吃得开心，也笑了。

齐旻：“喜欢就多吃点。回头我让厨房多做几样，明天带给你。”

魏既白：“殿下你真是太好了！”

谢征在旁边“嗤”了一声。

谢征：“一块桂花糕就把你收买了？”

魏既白：“不是一块，是好多的‘多块’。”

谢征：“……有什么区别。”

魏既白：“区别在于数量。”

谢征翻了个白眼。

魏既白注意到，他嘴上嫌弃，手里也拿了一块桂花糕。

而且咬了一大口。

魏既白内心：嘴硬。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随元青。

随元青没有碰点心，只是端着茶杯，望着窗外出神。

魏既白想了想，拿了一块桂花糕，走到他面前。

随元青收回目光，看着她。

魏既白：“随公子，不吃吗？”

随元青：“不饿。”

魏既白：“那也尝一块吧。真的很好吃。”

她把桂花糕递过去。

随元青看着那块糕，沉默了一会儿。

随元青：“……多谢。”

他接过去了。

但没有吃，只是放在桌上。

魏既白也不在意，转身走了。

【系统提示：随元青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

魏既白内心：他居然加好感度了！

【系统提示：随元青性格孤僻，不习惯与人亲近。主动示好对他来说是一种突破，因此好感度上升。】

魏既白内心：所以对付他，要主动出击？

【系统提示：建议适度。过度热情可能适得其反。】

魏既白内心：明白。温水煮青蛙。

下午的课程是骑射。

这是谢征的主场。

魏既白站在场边，看着谢征翻身上马，一气呵成。

他策马在场上跑了一圈，突然弯弓搭箭，“嗖”的一声，正中靶心。

然后是第二箭，第三箭。

三箭连发，全部正中红心。

魏既白看呆了。

谢征勒马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谢征：“看傻了？”

魏既白：“……谢公子果然厉害。”

谢征下巴微扬。

谢征：“这算什么。改天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百步穿杨。”

魏既白：“那我等着。”

谢征顿了一下，别开目光。

谢征：“……随便你。”

【系统提示：谢征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4。】

魏既白内心：夸他就行了是吧。

【系统提示：谢征性格骄傲，对认可和赞美有正向反应。但过度赞美会被视为奉承，请宿主把握好分寸。】

轮到其他人了。

齐旻骑术不错，但箭术一般。射了三箭，两箭上靶，一箭脱靶。

齐旻笑着摇头。

齐旻：“看来我还得多练练。”

谢征：“殿下缺的是力气。弓都拉不满，怎么射得准？”

齐旻：“那谢征你教我？”

谢征：“行啊。明天开始，殿下每天早起半个时辰，跟我去校场练臂力。”

齐旻的笑容僵了一瞬。

齐旻：“……半个时辰？”

谢征：“嫌少？那就一个时辰。”

齐旻：“……半个时辰挺好。”

魏既白差点笑出声。

随元青上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拉弓，瞄准，放箭。

一箭正中靶心。

第二箭，还是靶心。

第三箭，他把前一箭劈开了。

场上安静了一瞬。

谢征挑了挑眉。

谢征：“不错。”

随元青没有回应，收弓下马，回到角落站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怀安骑术尚可，箭术一般，但姿态很好看。毕竟是书香门第出身，做什么都带着几分文雅。

公孙鄞最后上场。

他骑马的姿势就很勉强，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从马上掉下来。

拉弓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第一箭……飞了。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第二箭，勉强上靶，擦了个边。

第三箭，脱靶。

公孙鄞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低着头从马上下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征：“公孙，你这臂力连殿下都不如。”

公孙鄞：“……对不起。”

谢征：“对不起有什么用。明天你也来，跟殿下一起练。”

公孙鄞：“……是。”

魏既白看着公孙鄞垂头丧气的样子，有点不忍心。

魏既白：“公孙公子。”

公孙鄞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

魏既白：“你刚才第二箭上靶了。比上次有进步。”

公孙鄞愣了一下。

公孙鄞：“……你怎么知道上次？”

魏既白眨了眨眼。

魏既白：“猜的。”

公孙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魏既白笑了笑，没再逗他。

回府的路上，魏既白靠在马车里，闭着眼睛复盘今天的收获。

【系统提示：第三章·暗流已完成。】

【攻略目标好感度汇总：齐旻3，谢征4，公孙鄞2，李怀安0，随元青1。】

魏既白内心：李怀安还是0？

【系统提示：是的。宿主今日与李怀安几乎没有互动。】

魏既白内心：这人怎么回事？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加了，就他纹丝不动。

【系统提示：李怀安心思缜密，性格沉稳，不容易被表面的示好打动。建议宿主寻找合适的切入点。】

魏既白内心：什么切入点？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自行探索。】

魏既白内心：你这系统真是……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她睁开眼睛，看着马车顶棚发呆。

五个攻略目标，四个已经有进展了。

最难搞的反而是看起来最好说话的那个。

魏既白想了想李怀安今天的表现。

进门打招呼，微笑，从容，挑不出毛病。

但也仅此而已。

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客气，礼貌，滴水不漏。

魏既白内心：这种人最难搞。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系统提示：宿主要放弃吗？】

魏既白内心：放弃？不可能。我魏既白字典里没有放弃两个字。

【系统提示：宿主的字典里有“摆烂”两个字。】

魏既白内心：……你能不能别揭我老底。

马车在魏府门前停下。

魏既白跳下车，一眼就看到魏严站在门口。

他背着手，面无表情，像是在看风景。

但魏既白知道，他在等她回来。

魏既白：“爹，我回来了。”

魏严看了她一眼。

魏严：“今日如何？”

魏既白：“挺好的。太子殿下人很好，谢征虽然嘴欠但也不坏，随公子话少了点，李公子很客气，公孙公子……挺可爱的。”

魏严：“可爱？”

魏既白：“嗯，可爱。”

魏严沉默了一会儿。

魏严：“公孙家的那个小子？”

魏既白：“对，公孙鄞。”

魏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魏严：“进去吧。你娘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

魏既白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就往里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魏严笑了笑。

魏既白：“爹，你不进来吗？”

魏严：“……就来。”

魏既白转身跑了。

身后，魏严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很淡。

但确实是在笑。

晚上，魏既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李怀安的事。

这个人到底该怎么攻略？

她回忆了一下今天在骑射场上的情景。

李怀安射箭的时候，姿态很好看。

他拉弓的方式和谢征、随元青都不一样。

谢征是力量型，随元青是精准型。

李怀安……李怀安是好看型。

魏既白内心：等等，我在想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魏既白内心：算了，不想了。明天再说。

【系统提示：宿主，有一个建议。】

魏既白内心：什么？

【系统提示：李怀安喜欢下棋。】

魏既白内心：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提示：宿主没问。】

魏既白内心：……行，算你狠。

魏既白内心：下棋是吧。我明天就去学。

【系统提示：宿主会下棋吗？】

魏既白内心：不会。但我可以学。

【系统提示：围棋入门至少需要三个月。】

魏既白内心：……

魏既白内心：那我怎么办？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换一种策略。】

魏既白内心：什么策略？

【系统提示：让李怀安教你下棋。】

魏既白愣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笑了。

魏既白内心：系统，你偶尔还是有点用的。

【系统提示：……谢谢。】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

长安城万家灯火，一片安宁。

魏既白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慢慢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