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事败后第三天,夏侯澹在朝堂上为胥阁老翻案。
当年的卷宗被重新调出,端王伪造的证据一一被推翻,胥阁老通敌叛国的罪名被洗清。
圣旨下到流放地的那天,胥阁老跪在泥地里,朝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老头儿的额头磕在冻土上,磕出了血,但他笑着。
他儿子还活着,胥家的冤屈洗清了。
够了。
胥尧躺在太医院的床上,听见消息的时候没有说话。
他盯着屋顶的横梁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沈清欢坐在床边,看见他眼角有一滴泪,慢慢地滑下来,落进纱布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朝堂被重新整治。
太后的人被清洗了一批,端王的人被清洗了一批,空出来的位置补上了新人。
有从边关调回来的老将,有被贬多年终于起复的清官,也有科举出身的新科进士。
夏侯澹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那些新面孔,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连朝堂上的官制都搞不清楚,现在他能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知道每一个人的履历,知道谁可用、谁不可用。
庾晚音说得对,他早就不是张三了。
但他也不只是夏侯澹。
他是两个自己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新的、更好的人。
封后大典那天,夏侯澹在朝堂上宣布了一件事——从今日起,帝后共治。
皇后可参与朝政,可批阅奏折,可与皇帝同坐金殿。
百官哗然。
有老臣跪下来,声泪俱下。“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废啊!”
夏侯澹看着他,声音很平静。“祖宗之法,谁定的?”
老臣愣住了。“是……太祖皇帝。”
夏侯澹点头。“太祖皇帝能定法,朕也能改法。朕改的法,后人觉得不好,也可以再改。但这件事,朕不改。”
没有人再说话了。
第二道旨意是庾晚音拟的。
各地官办学府,从明年春天起,招收年满十四岁的女子入学。
不分门第,不分贵贱,只要通过入学考试,即可就读。
成绩优异者,可参加科举,可入朝为官。
这道旨意念完的时候,朝堂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一个年轻的御史站了出来。“臣附议。”
又一个站了出来。“臣也附议。”
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像春天化冻的河水,一层一层地往前涌。
沈清欢站在角落里,眼眶热了。
谢永儿站在她旁边,攥着她的手,攥得很紧。
散朝之后,庾晚音坐在承明殿里,面前摊着那份旨意,看了很久。
夏侯澹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想什么呢?”
庾晚音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在想,如果当初我那个世界里,也有这样的机会……”
她没有说下去。
夏侯澹沉默了一会儿。“现在也不晚。”
庾晚音抬起头,看着他,笑了。“嗯。”
胥尧伤好之后,去了一趟端王府。
端王坐在轮椅上,两条腿废了,手还能动。
他看见胥尧进来,笑了。“来看我笑话?”
胥尧站在他面前,看着这张脸。
这张脸他看了三年,温和的、得体的、滴水不漏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张苍白的、疲惫的、老了十岁的脸。
胥尧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我不恨你了。”
端王愣住了。
胥尧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压抑着的哭声。
他没有回头。
沈清欢坐在太医院的长凳上,等着。
胥尧从端王府回来之后,换了一次药,又睡过去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纱布拆了,露出一道一道的伤疤,额头的、嘴角的、左眼下面的。
她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温的。
她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没有松开。
窗外天已经黑了,灯油烧了一盏又一盏。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
但她不着急。
人还活着,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