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清欢站在高台前,手里攥着那张纸,风吹过来,纸角微微翘起。
她没有看端王,而是看着百官。
那些刚才还在喊“清君侧”的人,此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这封密信,是端王殿下亲笔所写。”
沈清欢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猎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信里写的是,端王勾结太后,私调京郊大营兵马,意图在秋猎之时谋反篡位。”
她念了一段,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日常公文。
百官的脸色变了。
有人低头,有人对视,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端王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回去,像退潮的海水。
他盯着沈清欢,目光冷得像刀。“你胡说。”
沈清欢没有理他,继续念。
她念了端王调兵的日期,念了太后密旨的内容,念了埋伏在林子里那六十二个弓箭手的编号。
每一桩,每一件,都有日期,有人名,有地点。
念到最后,她抬起头,看着端王。
“殿下,您还要我说下去吗?”
端王的脸色白了。
不是愤怒的那种白,是被人从骨头里拆穿的那种白。
他看着沈清欢,又看着她手里那张纸,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沈清欢:统子,他是不是要动手了……】
【系统:检测到端王情绪波动。愤怒指数:94%。危险指数:97%。建议宿主后退。】
沈清欢没有退。
她把那张纸举高了一点,让所有人都看见。
“这些证据,不是我编的。是胥尧用命换来的。”
她转头看向人群后面,胥尧靠在树上,浑身是血,但眼睛还睁着。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端王殿下,您以为您藏了三年的事,真的没人知道吗?”
沈清欢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您以为把胥家抄了,把胥尧关在大牢里,再假惺惺救出来,他就会一辈子给您当狗?”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他查了三年。三年里,您每一封密信,每一次密会,每一个见不得光的人,他都记着。”
端王盯着她,眼里的冷意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终于发现,自己养了三年的狗,从来都不是狗。
“够了。”
端王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了笑容,也没有了恐惧。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一种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一样的光。
“你以为,这些东西能拦住我?”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二十几个黑衣人从人群中冲出来,把他围在中间。
刀出鞘的声音像一阵冰雹砸在地上。
端王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高台上的夏侯澹。
“陛下,臣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是你们逼我的。”
他拔出腰间的剑,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高得像要把天捅个窟窿。
“今日,臣就亲自清了这个君侧!”
二十几个黑衣人跟着他往前冲。
北舟动了。
他的刀很快,快得人看不清。
第一个黑衣人冲上来,刀还没落下,人已经飞出去了。
第二个,第三个。
北舟站在高台前,一步都没有退。
但端王的人太多了。
二十几个死士,不要命地往前冲。
北舟一个人,挡不住所有人。
端王绕过北舟,朝沈清欢冲过来。
他的剑举得很高,剑刃上的光晃得沈清欢睁不开眼。
她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来不及动了。
剑落下来的瞬间,沈清欢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喊声,是雷声。
天空裂开了。
一道闪电劈下来,正正地劈在端王的剑上。
白光炸开的瞬间,沈清欢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只听见一声惨叫,然后是金属落地的声音,很脆,像什么东西断了。
等她的眼睛能看清的时候,端王已经倒在地上。
他的双腿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裤腿烧焦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皮肉,黑得像炭。
他的剑掉在三步之外,剑刃上还冒着青烟。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夏侯澹,包括庾晚音,包括北舟。
沈清欢站在原地,看着端王在地上挣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天罚。
她想起原作里的一句话:谢永儿是天选之女。
她又想起谢永儿今天没有来——她在宫里,一个人面对着端王留下的眼线,一个人把密信放好,一个人扛着所有风险。
她想起谢永儿昨晚在意识里说的那句话——“我不是一个人了。”
沈清欢忽然明白了。
这道闪电,不是巧合。
是谢永儿。
是她在宫里,在那些眼线的监视下,在恐惧和愤怒中,拼尽全力地恨着端王,拼尽全力地信着他们。
天道听见了她的声音。
【沈清欢:统子,是谢永儿……】
【系统沉默了很久。】
【系统:分析中……无法确认。但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源方向:皇宫。超出本系统认知范围。】
沈清欢的眼眶热了。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永儿,谢谢你。
端王趴在地上,想站起来,但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撑着手臂,往前爬了一步,又摔下去。
他的脸埋在土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野兽的呜咽。
“不……不可能……”
庾晚音从高台上走下来,站在沈清欢身边,低头看着地上的端王。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天罚。”
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刚才还在喊“清君侧”的武将,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你们看见了吗?天罚。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没有人说话。
武将们低着头,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刀。
刀落地的声音叮叮当当,像一场迟来的雨。
夏侯澹从马上下来,走到端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端王抬起头,脸上全是土和血,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
“你……你赢了。”
夏侯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不是朕赢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又低下头。
“是老天爷不帮你。”
端王趴在地上,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北舟走过来,把端王从地上拖起来。
端王的两条腿像两根软面条,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没有叫,也没有说话。
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腿,像在看别人的东西。
沈清欢站在原地,看着端王被拖走。
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没有哭。
她转身,朝胥尧走去。
他靠在树上,浑身是血,但眼睛还睁着。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翘着。“念完了?”
沈清欢点头。
胥尧笑了。“念完了就好。”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身体往前倾。
沈清欢一把接住他,他的身体很沉,沉得像灌了铅。
她的眼泪砸在他脸上。“胥尧!你醒醒!”
他没有动。
【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生命体征。微弱,但存在。需要立即救治。】
沈清欢抱着他,跪在地上,没有松手。
「皇宫」
谢永儿正坐在窗前,看着天边那道闪电划过。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但她没有擦。
她只是攥着那个铜哨。
她们的出现没有改变她天选之女的身份,她们真心地珍重她,天道就应该站在她们那边。